看似性格温软的少年,其本质极为固执。

    而到那一地步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最好的方法就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在立夏即将落地的那一刹接住他。

    所以,岩窟王什么也没有说。

    他安静得,就像是不曾存在。

    夜风吹过他的脚踝,引起一阵颤栗。

    立夏摸了摸胳膊,俨然是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害怕吗?

    当然是害怕的。

    只是,有些事情即便害怕,也不得不去。

    此时,少年立于全日本最高的建筑之上。

    ——一跃而下。

    风如尖刀,剖开气流。

    少年自高空坠落,准备迎接粉身碎骨的那一刹。

    “——该死!”有人气急败坏的声音自塔内咆哮而出。

    伴随着气急的怒骂,有什么漆黑的东西紧接着自玻璃通向外界展开的缝隙里跳跃而出。

    不,那是个人。

    港黑五大干部之一的太宰治。

    鬼知道这次的接线人是有什么毛病,这么晚了把地点约在东京晴空塔内,说什么可以近距离看到星星也是极好的。

    真不知道该说是浪漫还是沙雕。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这样。

    该死的巧合,可你又不得不去感谢。

    太宰治与中原中也。

    这是一次极为重要的接线。

    ‘双黑’一同出动。

    他们与接线人会面的地点,恰好是立夏的下面那层。

    由于是防爆玻璃,上面能够轻易纵览身下。

    而下方……也正是如此。

    位于死角处的太宰,当立夏推开玻璃的那一刻,便向着上层奔去。

    而太宰跟着跳下的那一刻,中也发出怒骂。

    有那么一个少年,曾一次又一次从各种奇怪的地方把太宰治从死亡边缘拉回。

    他承诺会陪太宰治看遍四季。

    后来,他们成为了‘朋友’。

    救人者,藤丸立夏。

    被救人,太宰治。

    而这一次。

    当少年从天空树的展望台跳下的那一刻。

    两个人的身份反转了。

    太宰治与藤丸立夏一前一后的跳了出去。

    塔外,是四百米之上的高空。

    他们的距离在缩近。

    太宰在玻璃外壁狠踩了一脚,加快了这个进程。

    他用手臂箍住了藤丸立夏的腰。

    下一刻,另一手臂的袖口处弹出了短刀。

    他将短刀巨力挥下,疯了一样嵌入晴空塔外壁的防爆玻璃。

    晴空塔是东京都的标志性建筑。

    其材料,建筑水准皆为世界顶级,据说能扛住学园都市排名第三的超能力者,‘超电磁炮’御坂美琴的全力一击。

    因玻璃材质特殊的缘故,锋利坚硬的刀尖只在其上留下了浅浅的白痕。

    令人牙酸的声音‘吱啦啦’从刀锋与玻璃的触点摩擦而出。

    速度过快,高空失重。

    情急之下,太宰甚至没能握好刀柄。

    先前尾指擦过刀锋的一刹,有血滴落在立夏的脸上。

    “对不起。”太宰这么说道:“我没有办法擦去溅到你脸上的血液。”

    像极了昨日重现。

    立夏第一次遇到太宰治,将他从河流里拉上来。

    那天,少年对被救人说……‘对不起’。

    现在。

    太宰治对藤丸立夏说,‘对不起’。

    救人者,太宰治。

    被救人,藤丸立夏。

    身份,反转了。

    如果没有镜子的话,人就无法看到自己的模样。

    他无法看清自己自杀时究竟会是什么表情,或者在别人眼里是何等模样。

    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地自杀,这是太宰治的座右铭。

    而现在,藤丸立夏做到了这一点。

    即便是高空坠落,他的眼神还是该死的干净。

    没有绝望,无惊无惧。

    明明在港黑大楼69层向下看的那一天,他是那么的畏高。

    在二百多米向下展望,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的少年,却敢于在四百米之上的高空一跃而下。

    自坠落的那一刻开始,他那双眼睛始终色调清润。

    犹如天上蓝,毫不眷人间。

    而现在,他就用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太宰。

    沉默的只有呼吸才像是活着。

    一个怕高的人,却选择坠亡。

    “……放手。”他看得到下坠时,身边飞扬的尘土,太宰漆黑的发梢与衣摆。

    还有薄如夜影的英灵隐匿其中。

    丝丝缕缕的黑炎在身下弥漫。

    然而,箍在腰上的手反而圈的更紧了。

    于是少年又一次重复道:“放手。”

    “太宰。”他笑得无奈,似乎并不认为自己跳下来会是一件多么令人难过与绝望的事。

    “拜托你。”

    少年用那么温和的,一直以来都十分吸引人的笑容,祈求放手后的死亡。

    这一刻,一个隐约的念头在太宰治的大脑里疯长至清晰。

    “……对不起。”他有些干哑的嗓音从唇边溢出,混着风的呜咽,分外凌厉。

    “只有这件事,我做不到。”

    太宰治这个人啊。

    他一次次的去追寻死亡,或许是一种习惯,又或许是在死亡里嗅到了生的气息。

    他曾经这么对立夏说过,‘请你不要再来救我了。’

    藤丸立夏是这么回应的:‘只有这件事,我做不到。’

    少年将太宰一次次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的时候,他会有一种非常短暂的既视感。

    能从那里面,微微感受到过去的自己。

    不断下坠的风里,太宰第一次主动拥抱了自己的友人。

    然后,他抵在立夏的耳边说道:

    “——如果被你的眼睛注视着死亡,可能就是最清爽的自杀。”

    在这么一个瞬间,他的确是想拥抱着眼前的少年,一起陷入死的安眠。

    “……滚啊!”中也踏着晴空塔陡直的外壁向下跃进奔跑。

    随着暴跳如雷的神色,还有他周身亮起的红芒。

    他徒手将两个人撕开,一边一个抗在肩上,几次大幅度的跳跃间便落下了地面。

    落地的那一瞬间,路面龟裂,尘土飞扬。

    容颜 丽的少年,脸色却是与之相反的危险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