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织田作今天吃的咖喱,比以往清淡的多,不至于让立夏从进门那一刻就能嗅到一股浓郁的辣意。

    午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现在,他们并肩坐在一起聊天,交流最近的情况。

    比如……关于为什么请假这么多天这个问题。

    因此,也就有了织田作的感慨。

    不过

    “能够不再迷茫,是一件好事。”织田作从口袋里摸出抹茶口味的糖,推到少年面前。

    “是的。”立夏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忙里偷闲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再过大约二十分钟,织田作之助就不得不准备出发,去解决最近的工作。

    临行前,他向立夏劝告:“横滨最近的局势有些复杂,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尤其是晚上。”

    “ ?”少年愣了下,他想到了什么,于是便向织田作说道:“之前还在医院的时候……太宰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嗯。”织田作塞进去最后一口米饭,“太宰说得没错。”

    情况是这样的。

    最近,有外国的异能组织进入了横滨,至于目的……尚不明确。

    陆续已经出现了几起港黑内部人员被害的情况了,暂且还不清楚他们会不会对横滨的普通市民动手。

    不过以立夏的情况来看,他似乎也并不能归类进‘普通市民’。

    毕竟出现在‘太宰治’身边这一件事,在多方眼里看来就已经有了脱不开的关系。

    立夏不清楚福泽先生最终是否会知道,关于‘他和太宰治是朋友’这件事。

    唯一能够肯定的,是江户川乱步对此的态度。

    别误会。

    乱步先生当然是反对的。

    事实上连‘心平气和’都称不上,似乎对于藤丸立夏的交友状况非常不满,还试图通过敲头的行为把少年敲醒。

    但是话说回来,虽然态度这么激烈……却意外的没有告诉福泽先生。

    ‘还能怎么样嘛,你自己不是有分寸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乱步先生似乎从一开始,就对他充满了信任。

    就像这个时候一样。

    他在气呼呼的生了几天闷气后,仍旧相信了立夏的选择。

    不过,即便如此……

    “乱步先生,啊……也可以说是我的兄长。”立夏想了想乱步和福泽先生之间的相处模式,做出‘兄长’的一个判定。

    他倒给织田作一杯水,继续道:“他之前还问我,最近要不要去别的地方玩一玩,告诉我并盛町有家店的粗点心很不错,想让我带回来一份。”

    说着说着,少年的面色渐渐变得凝重,现在,他终于猜到了乱步的用意。

    “这样也好。等你回来的时候,一切也都差不多解决好了。”织田作对立夏点了点头。

    他没有告诉少年,关于坂口安吾失踪这件事。

    毕竟,这是港黑内部的问题。

    “不。”出乎织田作的预料,少年给了他一个完全相反的结果,“因为当时不知道内情,加上总向兼职店的老板请假也不太好,所以我拒绝了……也就是说,这一段时间我依旧会呆在横滨。”

    “啊,原来如此,这样就没办法了。”织田作理解的点点头。

    “不过不用担心。”少年扬起了笑脸,“我会记好你们的告诫,一定会注意安全。”

    他眼底的笑意,如春光明亮,最终漾开成涟漪。

    “别看我这样,我还是很厉害的。”立夏做了个健美先生的姿势,撩了撩头发。

    搞怪的动作下,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奋发。

    “啊。”织田作看着他,目光平淡如古井无波,“反倒更担心起来了,怎么办?”

    立夏耸了耸肩,他已经彻底习惯了织田作总是起伏不大的神色与平淡的目光。

    这些毕竟都只是外在,不需要太过在意。

    织田作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少年喜欢和他聊天,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有时候也会恶趣味的想要看到织田作其他的表情。

    他开口调侃织田作:“是啊,该怎么办呢?”

    闻言,织田作非常认真的想了想。

    最后他迎着少年的目光,学着太宰可能会有的口吻道:“你赔。”

    “……”立夏觉得一股恶寒倒灌进身体里,“请您像往常一样,继续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吧。”

    “不是美男子,是织田作。”某织田氏男子这么回应道。

    请问您还记得自己的姓氏是‘织田’吗……

    立夏好后悔。

    他不应该向织田作之助先生安利‘银o妈’的,一切都是时臣的错!

    至此,午后的交流告一段落。

    不管是出于首领的命令,还是他与坂口安吾之间的友谊,这些都让织田作无法不在意他的去向。

    说到底,是担心的。

    连带着他的步伐都比平日要更快了些。

    坐在门内的少年透过玻璃向他挥手,那双眼睛的笑意下,是‘注意安全’的口型。

    织田作向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几天后,一个有阳光微斜的下午。

    这间小小的咖喱店迎来了不速之客,他们的开场白十分不礼貌。

    子弹在玻璃上留下圆形的孔洞及攀爬的裂痕,带着穿肌透骨的风向着店内席卷而来。

    距离立夏上一次见到太宰,是七天前。

    而距离他上一次见到织田作并与之交谈,则是四天前的事了。

    在此之前,立夏从来没有想到过,事情的发生竟然会这么快,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准备。

    当你刚刚开始放松警惕的时候,诸多事情就会突然又迅速,似毫无征兆一般来到你的身边。

    他们都叮嘱了他,最近要注意安全。

    立夏有认真的将他们的话记在心里,他早回家,打完工后绝不多做停留。

    不为了抄近路走偏僻的巷子,也减少了不必要的外出。

    然而,很多事情大概早在一开始便避无可避。

    咖喱店乱作一团,孩子们的哭声充斥在少年的脑海中,掺杂着玻璃炸裂的声音……刺耳,却又恍惚。

    向来温和的店老板横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他面部朝下,有血在不断溢出。

    假的吧?怎么可能会这样?

    少年用那双如天空一般不染尘埃的蓝眼睛,注视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空茫中,倒影着一切罪恶。

    干净到一无所有的目光,在mimic一众来者的眼中,简直就像是讽刺。

    效忠人民,命已许国。

    直至后来被国家所背叛。

    曾经,想要让国家里的孩子不知战争为何物,活的干净敞亮。

    而现在的他们,只是些为死去而活着的士兵。

    他们想要迎来属于自己的‘天命’。

    孩子们在哭,老板昏迷在一旁。

    干净整洁的店铺变得乱七八糟,少年今早蒸好的米饭洒在地上,由于混乱中不知道被谁踩过,呈现出煤灰色。

    乐向他伸过手去,却并不是求救。

    “ 立夏哥哥,快跑……快跑。”女孩子被扯着头发,从而不得不向后仰过头去。

    脸色苍白的,连血管都隐隐可见。

    她用带泣的颤音祈求着少年的离去,用最质朴的词汇道出自己所受的不公:“好疼, 乐好疼。”

    一直安静如人偶的立夏,终于动了起来。

    情绪在那双眼睛里燃烧至炽盛,是愤怒,是哀鸣。

    这大概是少年掉入此世后,神色最鲜活的一次。

    随着喘息,他的胸膛在愤怒中起伏。

    手掌挨上地面,当灰尘将要贴上少年掌心的那一刹

    “老实一点。”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男人,将手中的枪指向少年。

    而他身后,又有无数枪支渐渐林立。

    与此同时,年龄最大的孩子幸介发出一声闷哼。

    少年下意识的向他看去。

    男孩的脸浮肿了起来,一边的眼睛上挂着青黑,还从眼角渗出点点鲜血。

    血液流淌,像深红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