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他眼底映着篝火的光,为眼前的英灵献上笑容以表示自己的微笑从不带有勉强。

    “面带笑容,是因为看到了未来啊。”眼底的火光啊,少年人的希望。

    希望啊,描绘着深信不疑的坚定。

    那正如同被人所幻想的——

    “……未来?”吉尔元帅呆呆的跟着重复道。

    别看这个男人总是很沉默的样子,其实他心里想了很多。

    诚然,saber阶职的吉尔 德 雷保有着自身的理性,并不像caster阶职的他那样无法沟通,全然堕落。

    但是别忘了异常重要的一点,这个男人在自己的信仰与恶鬼间挣扎。

    从圣少女死亡的那一刻开始,自此再也无法解脱。

    但是,眼前自称‘迦勒底最后的御主’的少年,却愿意将信任托付给他。

    元帅对自己的名声有自知之明,更何况他根本算不上少年的英灵。

    他只是因为这个节点的扭曲,而降临的从者。

    就算这样——‘我相信作为贞德的伙伴的您’。

    他是这样的人。

    心底里清晰明了的知晓一切,却能够忽略那些予以信任。

    坦白而言,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才能,一如他现在所描述的希望之景。

    “深黑的浓夜,交织出了五光十色的梦。”少年目光的尽头,是原野的远方。

    吉尔元帅看着少年的侧脸,继续问道:“那是你想要看的东西吗?”

    “当然。”立夏想也不想的点了头:“无论耕作也好,还是织布,打猎……不必担心战火燃烧过来,也不必将活下去的渴求托付给初次相识的人。”

    他想到了栋雷米的老人,指节干瘦,发如枯草。

    佝偻着脊梁,向异乡人屈膝匍匐。

    用低微到尘埃里的目光,卑微祈求,像注视死亡一般不报任何希望对伸出手去。

    他们说:‘恳请您的仁慈。’

    少年低垂下眼睑,半敛起那双盈蓝的眼睛。睫毛半掩下,如一汪浅水。

    “我啊。”他开口道:“已经不想在看到那样的事情了。”

    修复特异点是一方面,补正人理也是一部分。

    但是在那一刻,他所想的,只有‘不想看着这片土地哭泣’这一个念头。

    “可以笑着生活的日子会到来的。”他对吉尔元帅说出了,最开始的那个想法:“已经不想再看到哭泣了。”

    [吉尔,你相信吗?可以笑着生活的日子终会来到。]

    啊啊……

    贞德啊,圣女啊……吾之,圣少女啊。

    蓦然间睁大的双眼,痛苦的追思。

    眼前的青年英灵,早已快要被那份思念淹没殆尽了。

    元帅深深的垂下头去,在挣扎与纷乱里挤出一句话:“你的眼睛,跟她一样。”

    她?

    少年眸光闪烁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了示警的信号。

    “——哔!”

    他们背靠森林,面前向着原野。

    空旷的尽头,天空上盘旋着士兵们用以传递信息的哨音,略显干涩,却也悠扬。

    这象征着休息的结束,因为——战斗要来临了。

    “唉……悠闲的时间告一段落了啊。”少年不无遗憾的叹息着,随手将他右手边没入土壤中的旗帜拔出。

    “那么,做好战斗的准备吧。”他向前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又停了下来。

    少年背对着吉尔 德 雷,叮嘱道:“元帅也回到需要自己的地方去吧,从哨音的长短来看……这次,似乎是个大家伙。”

    说完,他继续向着人声最喧嚷的地带迈步。

    步伐极快,却并不虚浮,也没有急躁。

    有的,似乎只是冷静自持。

    金属制的长杆贴着掌心,散发着淡淡的寒意,为少年带去绝对冷静。

    “——你不会害怕吗?贞德。”元帅的声音如破空一般,隔着急于归位的士兵与嘈杂的声音,直直地传入少年耳中。

    会害怕吗?

    似乎有很多人,都这样问过他。

    有英灵,也有特异点里生活的人……大概。

    那些或男或女,或高或低的声线。

    少年忘记了他们的脸,或许只因长流的岁月模糊了那些人的容颜。

    但是他唯独还记着他们的目光。

    千篇一律,却又深刻入骨的悲悯。

    少年离去的背影顿了顿,再开口,声音与脚步一同远去。

    “没什么好怕的。”

    立夏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掩饰什么。

    害怕可以说出,同样的,不怕也并非不值得宣扬。

    尤其,在听到对方称他为贞德后。

    举起旗帜,他为贞德,是法兰西的救国圣人。

    放下声名,他是藤丸立夏,是迦勒底的‘最后御主。’

    是的。

    他将背负‘贞德’之名,重现那位少女的传奇一生。

    她是如此光辉璀璨的少女英雄……不是吗?

    纯白温柔而又真挚的漂亮姑娘,被后世的所有法国人视为民族英雄的少女,将奄奄一息的法国从这场长达百年的战争里挽回。

    自举旗而起的那一刻起,她便是整个法兰西的温柔与憧憬。

    有侵略者没有关系,国家名存实亡也不会有事。永远都会有人为法兰西而来。

    正如那个二战时被称为‘现代贞德’的戴高乐。

    贞德这个名字,象征着法兰西至高无上的荣光。

    十六岁扬名,两年的极致辉煌,十九岁的死亡。

    这是属于圣女贞德的一生,为法兰西献上全部的一生。

    “我不允许有人忘记贞德。”少年咀嚼着夜露,声音低沉。

    他鼻腔间全是夜晚寒冷的风,冷得他牙齿都有些打颤。

    在这样的状态下,少年死咬着牙,声音半点不抖的挤出这句话:

    “我要让法兰西,以贞德之名为荣!”

    死后,成为信仰的少女,她的圣名自那一刻起传唱了足足五百多年。

    因为她值得。

    勇敢的人,永远不应该被辜负。

    性格温和的少女,引领英灵从座上走下人间。

    为对抗魔神王献上自己的力量。

    怎么能够不尊敬呢?又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

    贞德不应该被遗忘。

    她是法兰西的……荣光啊。

    少年跨坐上那匹雪白的战马,高举起鸢尾旗帜。

    他的衣物上带着些尘土,瞧起来风尘仆仆的,连战马威风凛凛的鬓毛上也沾染了霜尘。

    “法兰西的勇士们!愿意守卫这片土地的,就与我一同向前!”

    夜霜朝露,行走过的风与尘。

    他率领七千军队,驰往奥尔良。

    一路来,困难繁多。

    水源首先是个大问题。

    河流并非随时随地出现在面前,如果能够途经村庄会好上许多……如果没有,那就要祈祷山林或者原野上会有溪流淌过。

    如果这些都没有,那就咀嚼多汁的草叶。

    行军的路途,就是这么过来的。

    森森的绿意,暖融融的阳光。

    法兰西的土地,如此美丽。

    如果——没有骨头组成的怪物就好了。

    而这,也正是哨音所警示的原因所在。

    毕竟行军的过程种,总有一部分探测前路的士兵先行一步。

    洞察地形,警惕可疑的迹象,譬如敌军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