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于奥尔良的城池之上,蓝鸢尾的旗帜在手中飘扬。

    凝视着城池之下的白骨之兽,与随着一同席卷而来的敌军。

    他眸光凛冽,旗帜顶端,有利刃轻鸣。

    在此一刻,将信仰与兵刃,一同遥遥指向骨兽的额心。

    身前是自地狱而来的白骨,以及英格兰人的军队与堡垒。

    身后是法兰西人彭拜磅礴的呐喊,□□高举,白垩之壁自奥尔良的城前拔地而起。

    少年身下的影子,在他跃起的一瞬开始燃烧。

    而那头带木瓜纹军帽的长发少女,则在他跃下的那一瞬扬起手中长刀。

    安土桃山时代的大名,战国三英杰之一。

    自桶狭间击破今川义元那一刻起名震天下的少女,沉声而笑:

    “铁炮队,预备——将立于吾面前者,悉数歼灭!!”

    随着指令的下达,她身后无数枪支林立。

    “曝尸于三千世界吧……记住吾的名字,吾乃——织田信长!”

    黑发朱眸的少女,向着虚空斩下的刀光,与天空中炸响的枪火。

    她左手刀剑,右手火铳,如此……曾威震天下!

    来吧,来吧!让我们为奥尔良即将到来的黎明献上第一声枪响!

    少年听着身后城池上所有的声音,在发影里扬起笃定的微笑。

    他铁甲的钢靴,似是死死钉进魔物的额骨中那般,任凭骨龙挣扎也纹丝不动。

    “马上,就可以结束。”他居高临下的注视着除却屠戮的本能外毫无理智的魔物,口吻干脆,眸光清冽。

    蓝鸢尾旗帜永远飘扬。

    吉尔元帅注视着少年的背影,像是被阳炎刺痛双眼那般……泪水长流。

    “全体!把火炮推上来!”吉尔 德 雷此次临世以来,向着法兰西的军队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最终,他还是近乎妥协一般,愿意为了法兰西而战。

    追随荣光,无恨无悔。

    城墙之上的士兵缓步,将炮塔推上前来,火药填源源不断的充进炮膛。

    伴随炸裂声而来的,是遥远之处的尘埃飞扬。

    而那引领人心的旗帜,在尘土弥漫中,愈发雪白。

    战争,会迎来结束的那天吗?

    抱着这样的念头,大军随先遣部队,从奥尔良城内冲出。

    “……您真了不起。”后世,属于法兰西的王后,对他报以敬意。

    “伤痛从来不是美好的东西,辛苦你了……以及……谢谢。”玛丽王后的笑容,带着一种非常清澈的难过,令人忍不住想要哭泣。

    “谢谢愿意为了法兰西而战的你。”

    “这没什么……我只是,终于能够理解那个人了而已。”少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边摇头。

    他这样回答道:“因为哭泣选择举起旗帜,因为笑容选择坚持下去。哪怕会失败……我也想这样去试一下,想要不堕‘贞德’的荣光。”

    这是一场战斗的间隙。

    玛丽在施展自己的宝具,为少年治愈身体上的创口,及心灵上的疲惫。

    他们在短暂的休憩里,进行交流。

    “不堕荣光……对你来说,那是很重要的事情吗?”容颜秀丽的贵夫人,轻声向少年问道,生怕惊扰了他。

    圣少女,是男孩子。

    勘破真相后的玛丽 安托瓦内特为他感到难过。

    但是,什么也不可以说,什么也不可以做。

    “是的。”少年毫不犹豫的回答了她:“我要让‘贞德’的名字被一直传颂下去。不止是五百年,还有下一个五百年以及更多。”

    “温柔的人,不应该被忘记。”垂下的眼睫,蜻蜓点水一样浅浅流淌的蔚蓝。

    “是这样啊……”融入日光的叹息,终会在时光的长河里消融殆尽。

    玛丽王后坐在她温顺的栗子色马匹上,对着少年展露笑容。

    再一次目送少年,走向非他不可的战场。

    而他们不远处的树荫下,吉尔元帅又一次流露出阴郁的目光。

    但是,他捏紧拳头,一言不发。

    文字,文明,故事与传说。

    这些,全部都是了不起的存在。

    尤其在这个时代,人类尤其坚定的相信着神的存在。

    所以无论是天上飞着龙,还是宛如生命一样可以活动的骨骸,都可以被很快接受。

    法兰西的军队,将这些东西当做了英格兰人与恶魔勾结的产物。

    当然,这并不排除吉尔 德 雷在其中进行了一定引导的缘故。

    “……不愧是经历过这个时代的元帅。”美丽如幻想的贵夫人,捻着指间的骨瓷茶杯,静静微笑。

    “他对于人们的思考方式,无比熟悉。”玛丽抬起她纤瘦的胳膊,向着那窝在榻上的少年伸手。

    “比起不得不背负的大山,您更应该注意一下身边的事。”尊贵的王后殿下,即使踏上刑场也面带迷梦般柔美的笑容,却在这一刻吐露悲伤。

    “毕竟……‘正确’里,不存在会活动的白骨,天空中舒展双翼的也不是龙。幕后之人……一定还在暗处看着你呢,‘错误’远比‘正确’的模样更加困难。”她白皙柔软的手掌,落在了少年的脸颊上,抚平他紧皱的眉心。

    少年束在腕部的仪器,随闪烁的蓝光,发出‘嘀嘀’的电子音。

    “我小小的,贞德殿下。”玛丽为这个少年的选择叹息。

    玛丽 安托瓦内特憧憬着那位救国的圣少女,却也为眼前的少年而伤怀。

    这是一条很艰难的路。

    有一个人……要重复那位圣少女,辉煌却也残酷的一生了。

    明知结局,仍然坚定。

    隽秀的少年啊……你为何而紧闭双眼?

    自称让那 达尔克的少年。

    他是光,是梦,是法兰西在绝望里得以逢生的至高幻想。

    说着为法兰西而来,愿视死如归。

    于是便笑着步入战场,仿佛这就是他应有的一生。

    他在4月29日的夜里,撕裂英格兰人的围困而来。

    三日后的傍晚,洞察出了英格兰人致命的薄弱缓解。

    根据这一点,他调整部署,集结军队。

    “一往无前的勇士啊,法兰西因你们而崇高!”

    5月4日,他鼓舞士气,强攻圣卢普,最终攻克英格兰人垒起的桑鲁要塞,控制住了卢瓦河的上流区域。

    此后,便是前路畅通的开始。

    5月5日升天节时,剑指图雷尔。

    他面对敌方的辱骂,与己方将领谈笑风生,从容自若。

    5月6日时,他集结大军,向着解放奥尔良迈出最后一步。

    六天扭转战局,九天赢得战役。

    风雷一般迅疾的少年,为被围困了半年有余的奥尔良带来了奇迹。

    举起旗帜的那一天起,他是被神明垂怜的少年。

    是奥尔良的英雄,是属于法兰西的,降世的救世主。

    ‘贞德’之名随着吟游诗人的歌,唱遍整个法国。

    奥尔良内城悠扬的钟声,久违的被击响了。

    高奏胜利的荣光吧。

    只要他还在,只要贞德还没有放弃法兰西,前路无论是什么都不可怕。

    与恶魔为伍的英格兰人不足为惧,层出不穷自地狱而来的白骨魔物也不能引起恐慌。

    只要那个人还在……他一定会像扭转奥尔良战役一般,引领胜利。

    上帝与他同在。

    但是。

    但是……

    只有少年自己才知道,他究竟,扯了多大的一个谎。

    哪怕骗过了所有人,也依旧荒唐到不可思议。

    然而,为了前路,他别无选择。

    严格吻合的日期,无差错的辉煌。

    以及——

    5月7日的那一天。

    那是个好天气。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湛蓝不变的天空,注视着大地上兵戈交击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