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神驹行进在历史的长河中,他要将这片摇摇欲坠的土地带往何方?

    白垩之壁终会屹立于传奇的土地上,在不死的梦结束前,你即不列颠的最后幻想。

    风妙曼又温柔,徐徐地吹。

    少年在轻风里,听到了妖精的歌唱。

    他眼眸碧蓝与天同色,神思恍惚。

    亚瑟……或者说冠以懒惰原罪的魔物,将手掌搁置在他的肩上,轻轻推了一下。

    愿意或者不愿意,想要或者不想要。

    这些都不重要,非人之物不会在意人类孩子的感受。

    他也并不会觉得,那个属于‘亚瑟王’的命运有多么沉重或者残酷。

    或许对于懒惰的贝尔芬格来说,仅仅只是因为做一个人类国王太过于麻烦,才不想去接受这样的安排。

    于是,在这些说不清道不明,以及人类无法理解的平淡目光下。

    少年被推搡着,走向本不属于他的‘命运’。

    那柄金嵌珐琅的,华美的长剑,是某位理想之王的一生。

    但是,却并不属于他。

    那么,属于人类少年本身的意愿呢?

    愿意吗?不愿意吗?

    洁白兜帽下,半梦魇匿藏在影中的眼眸。

    遍观‘现在’的千里眼,令她早已看穿一切。

    不过话说回来,即使没有那双与生俱来的神奇的能力,也依旧可以轻易解读。

    你看——

    毕竟,那少年,从一开始就没有过反抗。

    名为贝尔芬格的魔物,牵引着他的臂膀,他的手掌。

    温热的,阳光和肌肤的温度。

    就这样,缓缓地搭在了石中剑的剑柄之上。

    魔物垂下头颅,贴近位于他身前的,人类的孩子。

    并告诉他——

    “你看,这是权柄和荣耀。”带着昏昏欲睡的困意,低哑的声线不够明朗。

    “拔出这柄剑,你就是王。”

    少年掌心的凹陷,恰恰好搁置在剑柄上,珐琅嵌金,是与人体温度完全相反的冷硬。

    “……那没有意义。”少年碧蓝的眼底,映着剑柄上清冽的金。

    他这么说着,迟迟未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魔物贝尔芬格,几乎可以说是露出了非常人性化的神色。

    困惑,不解,略显茫然的放空着目光。

    或许,因为这具躯壳是立夏曾经过于熟悉的那位高洁之王。

    所在这张脸孔上,那有些呆呆的神色,来得尤为可爱。

    他有些想要露出笑容,却在扬起唇角之前,听到了对方的疑问。

    “为什么?”与之前遇到的‘原罪’不同,懒惰似乎格外平易近人,他向少年问道:“你们人类,不是都深爱着正面性质的荣耀和权利吗?”

    正面的。

    显赫的声名,至高的荣耀和王权。

    是的。

    无论结局如何,亚瑟王终归是那一个时代,乃至后世人心里的永恒之王。

    立夏能够理解魔物的困惑。

    被喜爱,被赞美,被景仰。

    憧憬这些并不丢人。

    哪个人年少的时候,没有做过成为英雄的梦呢?

    亚瑟王,他是理想的王。

    而这‘理想’之中,是有双重含义的。

    他是不列颠子民心中的王,所应有的模样。

    这是他人所赋予的,那么……另一重含义呢?

    亚瑟 潘德拉贡,为了理想选择成王。

    仅仅只因为看到了笑容,便认定那样的结局,一定不会是错的。

    但是——

    “光辉璀璨的,遥远高贵的无垢之王。”少年垂眸,眼底铺落着睫毛细碎的剪影。

    而那深刻的剪影之下,则是选王之剑所折射过来的,清冽澄明的光。

    ‘亚瑟’歪了歪头,他细密柔软的金发,轻轻蹭过少年的脸颊。

    不需要深思,非常轻易就可以将眼前这个人类孩子的思想定义为‘憧憬’。

    于是,魔物告诉人类的少年:“你可以成为他。”

    只需要抽出手下的长剑,就可以成为你口中所描述的无垢之王。

    “是的,我知道。”立夏这样回应,却又在下一刻转口:“但是……”

    拉长的,微微停顿的,他的声音与呼吸。

    “——我曾经看到过。”

    他目光悠长久远,远到看见了‘以后’。

    “看到过?”魔物开口。

    “是的。”于是,在对方的催促里,立夏沉默片刻后告诉他:“我曾看到,有一个少年,在某位王的心里死去。”

    “那少年……竟是国王自己。”

    事实就是如此啦。

    说到底,在这个时代……不管是纯白的骑士姬,还是作为少年骑士的亚瑟,都不是这个国家需要的东西。

    不列颠需要拯救,需要无错完美的王。

    所以王拔出石中剑,将过去的自己斩杀。

    长剑脱离石台,剑刃绽出澄金光晕的那一刻起——有个少年,在王的心里死去。

    而现在,身为魔物口中‘人类的孩子’的藤丸立夏,正收拢手指。

    他紧紧的,握住剑柄。

    “啊啊……正是这样。去握紧你的荣耀吧,那只属于你。”慵懒的声线在耳边喃喃,“我可爱的,人类的孩子。”

    剑刃悄然脱出石台,向上移动着。

    清冽的光,脱离桎梏的微隙。

    一点,两点。

    直至一寸的清澈。

    名为[神造兵装]的魔术礼装,在少年人的指缝间发出愉快的轻鸣。

    轻颤着喜悦,像金石相击一般,属于剑的声音。

    ‘亚瑟’……不,魔物贝尔芬格深深的勾起笑容。

    魔物眼眸中,是病态的,快乐的笑意。

    那些纷杂的情绪,竟比‘爱’还刻骨。

    “——那么,您为何不自己掌握荣耀呢?”

    突如其来的发问。

    立夏握着石中剑的剑柄,微微回头看他,那躲藏在亚瑟王的躯体中的魔物。

    剑鸣,戛然而止。

    拒绝或者不拒绝都没有任何意义。

    特异点需要被修复,人理不能够毁灭,亚瑟王的传说更不能从拔出选王之剑前停止。

    但是,就算是这样,立夏依然想要知道对方这么做的理由。

    他得知道,为什么这个坦诚到不可思议,似乎又不想人理毁灭的……身为‘懒惰’原罪的贝尔芬格,对于让他拔出石中剑这件事这么执着。

    所以——

    “贝尔芬格……对吧?”立夏直视着魔物的眼睛,念出了对方的真名,“我需要一个原因,真正的原因。因此,请一定不要以自己是‘懒惰’的原罪这个理由来敷衍我。”

    贝尔芬格愣了愣,看向立夏的目光有些讶异,再开口,带了些怀疑的意味:“为什么,你能够察觉?”

    “直觉。”立夏说:“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是我的第六感意外准确,只要跟着走,总不会出错。”

    但是,贝尔芬格却并没有理会立夏的解释,而是将注视在他那双碧蓝的眼眸上停顿了一瞬。

    “啊,原来如此。”湖色的眼珠转动,目光偏移,“人类也确实会出现有这种才能的孩子。”

    不知道究竟是在劝说立夏,还是在劝说自己。

    少年歪歪头,打量着他。

    “没办法。”迎着人类少年的目光,顶着未来人王外衣的魔物叹息着说:“就让你亲眼看见,所谓的‘原因’。”

    魔物说着,握住石中剑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