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洁白的长裙,黑色的发带束起她金色的头发。

    摩根趁手去触碰那个易碎的幻影,而碎影里的阿尔托莉雅,正瞧着她微笑。

    每一次剑光的落错里,少女骑士裙摆飞扬,像盛开的白百合。

    善良的,阳光下的笑脸。

    她向复仇的魔女伸出手来——

    ‘王姐。’

    ‘我们一起。’

    一身黑裙的摩根,与那理想的光影成为鲜明的对比。

    她跪坐在抚摸不列颠的漆黑之海里,身下汹涌着晦暗危险的潮水。

    而她梦里的少女骑士,却连铠甲都显得纯白。

    湖色的眼眸那么温暖。

    于是在那温暖里,摩根薄荷色的眼眸清冽出薄冰一样锐利冷硬的情绪。

    尤瑟王女的手指躺在黑色的海水中,水波微漾里,愈发苍白。

    纯白的少女骑士维持着完美到虚假的笑容,等待她的回应。

    摩根深深地垂下头去。

    满头铂金色的长发漂漾在水里,像无根的藻。

    过去的星光在她的眼里轮转。

    不列颠尼亚,不应该是让人难过的地方。

    她被誉为‘纯白骑士姬’的姊妹,应该带着笑容周游不列颠。

    做她愿意做的事,成为想要成为的人。

    永远为了女性和孩子伸手而去,为了需要帮助的人而战,作为一名骑士行走在理想的旅途里。

    因为率直善良的鲁莽挺身而出,偶尔因为好心干了错事被凯责备,永远在一旁搅混水的梅林让事情走向变得奇怪。

    摩根一直都在看着她。

    温柔,坚定,豁达。

    可以因为一句话去给小孩子扎纸玩具,替小姑娘去喂兔子,帮需要养家的人去猎鹿。

    即便不去拔出用以选王的‘必胜黄金之剑’,她也是永远的少女。

    是值得整个不列颠去憧憬的温柔清贵。

    王坚信着‘笑容’不是错误,背弃大山一样沉重的责任,拯救了不列颠。

    但是不列颠却没有为她做到任何一件事。

    摩根深爱着不列颠,将其化为自己的东西,成为不列颠的‘岛之主。’

    摩根憎恨着不列颠,厌恶剥夺了阿尔托莉雅的‘人性’的国家。

    被神明化的国王,绝对的正确令人产生恐惧。

    摩根,阿尔托莉雅,不列颠尼亚。

    她和她……他们。

    都将在神代碎片的逝去里一同死去。

    摩根看见了。

    遥远之外,自后世来到这里补正‘错误’的人类少年。

    他高举光辉,圣杯化作最明亮的太阳。

    “——我乃无垢之人,坐镇圆桌灾厄之位。”

    那声音那么嘹亮,激昂到足以唤醒太阳。

    但他的声音又那么轻微,微小的仿佛只是一声叹息。

    泪水滚出清澈的薄荷色,魔女在命运里垂泪。

    她向着自己所幻想的温柔,递过手去——

    纯白的少女骑士,微笑着牵住了她的手。

    “王姐,我们一起回去吧。”

    纯澈,真挚。

    摩根记忆里的少女,眼底湖色,清冽如昨。

    “阿尔……托莉雅……”

    幻象的碎片落在摩根的掌心里,握紧手掌后,于指缝里露出微光。

    连带着岛之主幻想中的纯白骑士一起,重归神代碎片的思念之中。

    她们将一起在支离破碎的不列颠里沉睡,直到连星星都毁灭的那一天。

    三月温柔的风。

    小阿尔托莉雅柔软的脸颊。

    不列颠赤龙概念的化身,最温柔的少女骑士,最威严的国王。

    “……如果。”

    如果她能够一直只是纯白的骑士,就好了。

    如果能够不要在这个乱七八糟的时代,诞生出这么温柔的人,就好了。

    我的姊妹,我的阿尔托莉雅。

    飘摇的小船摇晃在汪洋之中。

    遥远之处翻折着细长的苇草,被海水吞没后,像无根的海草在水波里晃动。

    黑之圣母重归纯白,复仇结束后的她,一如凯所评价和记忆里的那样。

    脱离于尘世的高洁,女武神一样的壮丽坚毅。

    薄荷色的眼眸,坚定不移的信念。

    摩根在灵子炽烈的燃烧里,眸光熠熠。

    “卡美洛不应该存在,你的王权当属于我。”摩根冷冷地嘲笑着,“尤瑟王老糊涂了,竟然将一切都压在你这个愚笨的骑士小姑娘身上。”

    以憎恨诉说出的高洁,威光明烈到不可思议。

    “我无可救药的姊妹啊——不论多少次,我都会向‘你’复仇!”

    她哭着,她笑着。

    深爱着,憎恨着。

    谨以此身,化为复仇的魔女。

    足以烧穿太阳的愤怒和爱恨,在灵子的逸散中消失殆尽。

    avenger,摩根 勒菲。

    ——重归英灵座。

    岛之主的逝去。

    不列颠尼亚最后的神秘性流逝殆尽。

    雷声渐渐隐匿。

    随着圣杯被奉还于天,人代的太阳代替了神代最后的云雨。

    在撕裂云群的光束里,立夏看到了贝尔芬格真正的模样。

    栗子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兽类一般竖直的瞳孔。

    陌生的颜色,陌生的脸,只有神色还是立夏所熟悉的怠倦感。

    魔物微眯着眼眸,好像随时都可以这样睡过去。

    金发碧眼,眼眸澄明如湖的,始终是亚瑟 潘德拉贡。

    那位人王的清俊外貌,从来不属于贝尔芬格。

    他是来自深渊之底的,冠以‘怠惰’之罪的魔物。

    他是来自神代最后一块碎片的末代人王。

    人王亚瑟的躯体躺在飘摇的小船中沉睡,他终将去往其他王所憧憬,却只有亚瑟王能够抵达的理想乡。

    贝尔芬格的虚影,立在小船的遥远之上。

    静好的蓝天下,覆没不列颠的海水汹涌动荡。

    海涛在声嘶力竭的嘶吼。

    魔物很安静的回眸,很安静的看着梅林撑着船,流淌去遗世独立的理想乡。

    “岛之主已成过去。”

    一声叹息里,花之魔术师将这一事实昭告整个不列颠。

    无论那些还活着的,或者已经死去的。

    梅林的背影之后,浩浩荡荡地飞着自然的妖精。

    妖精们用人类无法读懂的文字,唱了一曲又一曲哀宏弥远的诗。

    关于黄金一样的理想和正直温柔的骑士精神。

    花与剑与不列颠,在顺流向理想乡的路上永远沉睡的王。

    蝉翼一般透薄的,妖精们的双翼。

    于神代最后遗存的妖精们,追随着搭在了永恒之王的小船,归去理想乡。

    妖精们歌唱,一双双翅膀抖动出的气流,恍若神的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