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花捏着耳机线,直接拽下了耳机。

    “不继续听了吗?”立夏被少女突如其来的坏脾气弄的一愣。

    “啊……抱歉,吓到你了吗?”回过神来后,立花干脆把平板搁在一旁。

    她看着远远的,还在忙于记录数据和调控仪器的工作人员。

    以及不知道在拨弄哪些圆形按键的达芬奇亲,和看起来困倦得几乎想要睡倒在检测舱旁边的罗曼医生……所长向来很有精神的声音里夹杂了不太明显的嘶哑。

    貌似并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这边。

    少年和少女似乎融合进人群之中,又好像游离于忙碌之外。

    “……告诉立夏夏一个秘密吧?”金眸的少女语气轻快。

    “好呀。”立夏嗓音清澈,开口极轻。

    他瞧得出立花现在有些不对劲的状态,焦虑又茫然。

    这并不奇怪,他自己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少年看向立花,露出一个和缓的笑容。

    他想,他会尽自己所能,帮她调节好心情。

    被这样安然的情绪所安抚,少女显然冷静了很多。

    她张了张嘴,最后叹着气摇头,“算了算了,立夏夏还是就当我一时犯蠢比较好。”

    “不打算告诉我秘密了吗?”少年歪头询问。

    “不告诉你啦,只有自己知道才算是秘密嘛。”立花神秘兮兮的,悄悄往旁边挪,与少年之间拉开些许距离。

    “就算都告诉我也没关系。”立夏抛给她一只金苹果,“不用但心会带给我负面情绪啦,我才不怕。”

    “如果不告诉我,我会一直担心到灵子转移去最后一个特异点。”少年想了想,继续道:“而立花,大概也会一只憋着那些负面情绪,直到影响到自己的状态吧?”

    少年对着立花扯出一个河鳝的笑容,并问她:“敢动吗?”

    “……你威胁人!”少女陡然抬高音调:“我不要和你一起愉快玩耍了!”

    “——喂!!”

    所长的声音带着怒气远远传来:“那边的两个!不许吵架!”

    “要好好相处哦~”达芬奇亲甜美的音调拉长。

    “好的!”立夏干脆地回答,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手势,示意自己绝对不会再惹立花生气。

    所长威胁的视线越过立夏,落在他旁边的少女身上,眼眸微眯。

    “好的!”立花扯着嗓子,比立夏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

    她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拦上少年的肩膀,‘噼里啪啦’的拍着,发出哈哈哈哈的豪爽笑声。

    魔性灌脑的笑声,和某位埃及法老有异曲同工之妙。

    “氪哈哈,无需慈悲!”立夏跟着笑,“哈哈哈哈!”

    这一回,立花看他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你……不要放弃治疗。”

    “放弃治疗的是立花吧?”气氛轻松起来后,少年笑着调侃,“发生什么啦?跟我说说,失足少女就由我藤丸立夏来拯救。”

    “我想想……唔姆,立夏夏,你说生命是不是一种很容易消失不见的东西?”少女问道。

    “唔姆,大概是这样。”立夏操着一口和少女一样的奇怪口癖回答着。

    “在埃及……啊,不对。”立花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补充道:“应该说是从冬木开始吧。”

    “是遇到难过的事了吗?”立夏开口询问,目光关切。

    “也不是吧,大概。”少女说的这话,连她自己都无法欺骗。

    少年静静地,等她继续开口倾诉。

    他没有催促,只是把呼吸放的很轻,安静的等待着。

    毋庸置疑,他是一个很适合倾听的存在。

    令人忍不住放松身心,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很多事情只要说出来,就不会再感到压抑。

    立花沉默很久,她定了定心神,再开口嗓音沉哑,不负清朗。

    “我六次想过死亡,还有一次……你来了。”她目光茫然,语气伤徨。

    藤丸立花,jk美少女。

    如假包换的普通人……或许在来了迦勒底之后看上去变得不那么普通。

    但是,心态的转变需要一定时间。

    随时有可能死亡的胁迫下,令她没有时间去想多余的事。

    就算用爬的也要成功,修复特异点,然后活下去。

    但是一旦回归迦勒底,脑海里紧绷的弦放松下来后,就会感到后怕。

    她笑得那么耀眼漂亮,就像熊熊燃烧的太阳。但是在那只下,还有日渐堆积的不安和恐惧。

    死亡可怕吗?

    ——当然。

    和迦勒底的通讯时不时还有可能会断开,她那么努力的拉着玛修。

    她害怕自己会死掉,也害怕玛修受伤。

    她是御主,玛修是她的从者。

    她要为那个叫她为‘前辈’的少女负责,后辈总是呆呆的,明明拿着盾,却称之为‘刀背’。

    从前从来没有过这么清晰的认知。

    她的生命不止属于她自己,她还背负着大山一样的期待和渴望。

    藤丸立花有六次认为自己会死在特异点中,而第七次,立夏来了。

    “能遇到你,真的是太好了。”少女笑着说,眼底流转着雾洗过的净粹明亮。

    那是太阳的金色,明烈炽热,富丽堂皇。

    立夏错开她的目光,几乎以为自己将要被灼伤。

    “……我也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压的极低。

    就像盛夏里不敢直视太阳的人,躲在树荫之后,窥视渴望。

    “我也是。”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冷静,没有波澜,“非常感谢。”

    非常感谢,荣幸之至。

    立夏垂着头,额发在少年面前压盖下一片厚重的阴影。

    “立夏夏,抬头。”立花的声音恢复了元气,绽放出笑容,“我要看你的眼睛。”

    “……好?”少年困惑地看着她。

    少女轻轻捧着少年的脸颊,就像手托稀世耀眼的珍奇,目露清明,不使蒙尘。

    “从来到迦勒底之后,好像外面一直在下雪。”她笑着说。

    “会停的。”立夏回应的非常笃定。

    “我知道呀。”少女不以为意,她并不认为对方口中所说的会是敷衍和虚假,而是引以为注定会出现的奇迹,“但是在雪停之前,你的眼睛,就是晴空。”

    你的眼睛,就是晴空。

    少年的眸光清亮了起来,里面那点浅薄的阴翳呼啦啦的被吹跑,只剩一池清水色浅浅动荡,不染尘埃。

    远处躺在舱内营养液里的玛修似有所察觉,唇边呼噜噜溢出一串气泡上浮,在细小的声音里破碎出串串微光。

    “小茄子就像梦幻的美少女一样。”立花评价道。

    “是的。”少年点头认同。

    这时,立花突然开口问他:“立夏知道关于‘平行世界’的理论吗?”

    立夏愣了愣,随后点点头说:“我知道。”

    闻言,少女温暖的笑脸瞬间冰冷下来,她眼底似乎堆积了千年冰雪,可以让一艘泰坦尼克号撞的沉船。

    立夏眨眨眼睛,缓缓后仰,和她拉开距离。

    “怎么,我很可怕吗?”立花冷冷一笑。

    “是……啊,不,不是!”他只觉得立花眼里铺开一张实体化的扇形统计图,三分凉薄,三分邪魅,和四分的不容拒绝。

    嘶,恐怖如斯!

    立花不断迫近,直至立夏退无可退。

    “怎、怎么了?”立夏试图作最后的挣扎。

    “你很有勇气啊,小伙子。”少女脸上,露出邪魅娟狂的笑容。

    看得立夏倒抽一口冷气,他不明白,好好的小伙伴怎么说傻就傻了。

    这就是霸道总裁吗?觉得小伙伴突然变得不正常,今天忘了吃药。

    “竟然敢当着我的面走神!”立花扭过立夏的脸来,“男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女人。”少年目光陡然沉肃,“你这是在玩火。”

    “嗯?”只见立花冷冷一挑眉,“我给你五秒钟,请重新组织你的语言。”

    立夏,立夏他怂了。

    “兔子不吃窝边草……”他突然想到立花现在的状态,干脆一闭眼:“算了,你轻点。”

    “说啥呢?”立花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快说你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啥!

    你是想让我对你接下来将要实施的罪行视而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