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洗了把手,在顾老对面坐下,伸手端起一碗,边喝边看顾老下针。

    “谁送你回来的?”苏梅问道。

    “干爸和孟叔叔过去接的……”顾丹雪话说到一半,忙住了嘴,随之干笑两声,强自解释道,“他们去市里办事,正好路过……”

    这更说不通了,怎么那么巧,他们过去,她就碰到了头。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怕她情绪激动,顾意瞒着她了。这般想着,苏梅便没继续往下问。

    ……

    郭灵嘴很硬,对一个女孩子他们又不能硬来,最后赵恪让警卫员将顾老唤去了。

    一根香没燃完,有的没有的,郭灵全招了。

    原来五年前,最先找上郭灵的并不是京市那些潜伏人员,而是火车上遇到的一位老者。

    是不是真的老者,这个并不确定,因为对方有可能易了容。

    一路同行,四五天,他只教了郭灵一样东西,那就是如何模仿别人的笔迹,同时给了她一个联络册子。

    赵恪拿起桌上女兵搜出来的册子,全是一个个数字。

    孟子衡根据郭灵的诉说,找了本字典,递给赵恪。

    赵恪翻着对了几个名字,便一脸凝重地合上了。

    “有问题?”孟子衡不解道。

    赵恪闭了闭眼:“这册子不能交上去。叔太爷,郭灵的记忆……您再看看。”

    顾老想到某种可能,面色一凝,让警卫员跑回家找汪师傅要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拿来,顾老打开,重新又点燃了一根香,然后从中取出一块怀表,表盘在郭灵眼前晃过来晃过去,“你是谁?”

    “……郭灵,小灵……灵灵……”高高的门楼里,跑出的孩童是那么欢快,那是她幸福的童年。

    “几岁?”

    “四岁……六岁……二十八,不,都不对,我倒底几岁?几岁……”随着她的一声声自问,鼻下渐渐有血流出。

    顾老忙收了怀表,打了个响指。

    郭灵迷茫地睁开眼来。

    “记忆被人篡改了,”顾老遗憾道,“时间太久了,我解不开。”

    孟子衡沉思道:“重新给她植入一层全新的记忆呢?”这么大的孩子,又判不了刑,送到少管所一段时间出来,因为篡改的记忆,她依然是一个危险人物。

    “过两天我试试。”

    赵恪招手唤了警卫送顾老回去,若有所思地看着方才记下的两行话。

    郭灵、小灵、灵灵。

    四岁、六岁、二十八。

    两头斜着一联,四岁的灵灵,六岁的小灵,二十八的郭灵,这就有意思了。

    “郭灵的姥姥早年在大户人家做过事?”赵恪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孟子衡打开门,唤了名小战士,“叫郭大成过来一趟。”

    对方应了声,出去没一会儿就领了郭大成进来。

    郭灵被带回来的事不是秘密,郭大成得到消息就等在外面了,过来自然是赵恪问什么答什么。

    不过他知道的也不多,只听前妻提过一次,说自家前丈母娘早年在大户人家当过保姆。

    赵恪扯下郭大成写的地址递给孟子衡:“你带上人,连夜过去。”

    让人看押好郭大成父女,赵恪拿着册子和字典去了江司令家。

    书房里,江司令看着对照着册子写出的一个个人名,又惊又怒。

    都是各个领域的高端人才,说一个有问题,他可能会信,这么多人都有问题,怎么可能……

    是啊,不可能。但就怕这册子落在有心人手里,掀起滔天的运动风波。

    “除了你,还有谁看了。”

    “就我们俩。”

    “拿盆来。”江司令当即立断道。

    赵恪二话没说,出去拿了个炭盆过来,掏出打火机。

    “我来。”江司令夺过打火机,引燃了手中的册子。

    如此,便是日后出了事,也由他一力承担。

    赵恪扭过头,攥了攥指尖。

    “我怕不止这一本……”

    江司令的话还没说完,赵恪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孟子衡回来后,我亲自带队去边境走一趟。”

    “嗯,小心点。郭灵……”江司令叹了声,“等会儿我让警卫员带过来。”

    这是要亲自处理的意思了。

    “不再等等?”

    “不等了,那么多学者、教授,满腔热血地回来,我不能让他们流汗的同时,还要流血。”

    一周后,孟子衡一行人秘密带回了郭灵外婆一家,一同带回的还有几大箱子古董字画,珠宝手饰,小黄鱼,以及另一本册子。

    经查证,郭灵的外婆早年根本不是什么保姆,而是某将补鬼子的情妇。

    而那将补早年被还是少年的赵恪一枪干掉了。

    “郭灵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儿,谁干的?”苏梅收起书桌上的图纸,给赵恪打包行李道。

    “哑巴。”赵恪亦步亦趋地跑在苏梅身后道,“李牡丹(郭灵外婆)为了报仇,早年带着郭灵求到哑巴面前。当时哑巴正好缺钱,又刚看了篇外国报道的催眠术,便利用药物,半精不精地照着李牡丹的要求给改了记忆。”

    第213章

    赵恪一走大半月,再回来,时间进入了十月底,家里腌制的稻花鱼都可以吃了。

    汪师傅搬了三坛子出来,拿菜籽油一煎装进小罐里,给赵瑾、林念营和刘家几个上学、外地工作的都寄了罐。

    剩下的一碗端上了餐桌,腌鱼下饭,苏梅孕期过了最开始的三个月,现在是吃嘛嘛香,就着块腌鱼能吃下半碗饭。

    腌制品,顾老不让她多吃,见她一块吃完还想夹,忙给保姆打了个眼色。

    保姆放下碗筷,端起她面前的腌鱼跟一盘子炒菌子调了个位置。

    苏梅伸出去的筷子夹了个空,她想吃口味重的,刚要去夹另一道青椒炒鸡蛋,突然似有所感地看向门口。

    赵恪拎着东西,一身风尘地立在院内,笑盈盈地看着她。

    “赵恪!”苏梅放下碗筷,推开椅子大步出了屋。

    赵恪嘴角翘了翘,抬脚步上台阶,伸手扶住她,放下手里的麻袋,对屋内跟着起身的几人道:“我洗把脸,你们先吃着。”

    小夫妻久别重逢,肯定有话要说,几位笑笑,没去打扰。

    “什么时候下的火车?”苏梅依在厨房门口,见他冲了脸上的肥皂沫,抬手拽下绳上的毛巾给他。

    “今早。”赵恪抹了把脸,解释道,“回来时,见了两位云省的战友,他们给拿了两根火腿。到花城,给刘舅舅送了一根,略坐了会儿。”

    “熬夜了?”赵恪心疼地摸了摸她眼下淡淡的青影。

    “想你。”苏梅笑道。

    明知她在避重就轻,转移话题,赵恪还是心口一甜,眼角笑出了纹路:“身体还好吗?我带了几斤虫草,让汪师傅给你熬汤喝。”

    “吃嘛嘛香。”苏梅抓起他的手按在腹部,“有没有感觉大了点?”

    赵恪对上她晶亮的眸子,很想附和她,可他最近跟秦谣了解了很多孕育知识,知道三个月,胎儿就跟个豆芽似的那么一点。

    “确定不是你刚吃了一碗饭吗?”赵恪忍不住笑道。

    “没有一碗,半碗。”苏梅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好,半碗。走,陪我再吃两碗。”赵恪进屋拿了副碗筷,带着她回到了堂屋。

    装米的木桶在条几上,盛了满满一碗米饭,赵恪在苏梅身边坐下,“叔爷,我带了几样药材,等会儿你看看。”

    顾老立马来了兴致:“都是什么?”

    “虫草,紫皮石斛、天麻、当归……”

    “挺全的嘛。”顾老笑道。

    “秦医生帮忙买的。”

    苏梅盛了碗汤给他:“秦谣?”

    赵恪喝了两口汤,冲她点点头。

    “她没事了吧?”

    “没事了。出狱后帮了我们一些忙,”赵恪:“我跟市医院的周院长说了下,把她调回来了。”

    “那就好。”秦谣给苏梅的印象一直不错,听说她出事,当时心里还挺不得劲的。

    用完饭,赵恪洗了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去军部了,苏梅放下连日来的担心,上床睡了个午觉。

    汪师傅收起他带回来的火腿、米线,跟顾老一起坐在廊下炮制药材。

    今年收了不少棉花,保姆在院里铺了张席子,装备再缝两床新被子过冬用。

    苏梅醒来,洗了把脸,捧着杯汪师傅冲的蜂蜜柚子茶进屋,拿出白纸边算边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