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盛域却并没有接受这份“殊荣”,他一手扶着拐杖,从身边装饰桌台的花束里取了一朵黄色的玫瑰放回盘子里。

    “帮我谢谢那位女士,抱歉要辜负她的美意了。”

    “好的,先生。”训练有素的侍者似乎对任何的情况保持着波澜不惊,礼貌地欠了欠身后,单手托着托盘离去。

    对于他绅士的拒绝,其他人也报以了理解,但又因为这份拒绝,对于这位难以真正接近的男士,他们反而有了更大的探究兴趣。

    盛域在这样的社交场合简直游刃有余,只要他想,他能成为全场最受欢迎的男士,和任何人进行愉快的交谈,诸如此类的小小插曲反而让气氛变得更加有趣。

    李昀州那边却是另一种氛围,和盛域这边的热情肆意不同,李昀州这边的谈话气氛显然更加安静优雅,话题都围绕着今晚拍卖会的一系列展品,他们也对明晚的部分藏品进行了讨论,从行业到艺术,从价值到收藏的感官与体验,涉及的内容也更加广阔庞杂。

    等到谈论的话题多了,女士和男士们看向李昀州的目光不禁有了更多的欣赏与认可,他们非常乐于结交这样学识渊博且极具涵养的人。

    一直待在两人身边时刻盯着他们动静的苏衡和丛山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各种惊叹,尽管他们从小接受训练,但李昀州和盛域的这一面对他们来说仍旧是陌生的。

    丛山忍不住和苏衡咬耳朵。

    “你不觉得老板和小盛总就像两团光吗?”吸引了周围一群人紧紧围绕他们。

    他指了指盛域,“热的。”

    又指了指李昀州,“冷的。”

    然后那团“冷光”就摆脱了人群,走到了“热的”旁边。

    盛域周围的交谈声也随着李昀州的接近而停了下来,大家似乎有志一同的望向了优雅走来的男人,等待他和红色面具的主人碰面。

    “去沙发那边坐会儿?”李昀州朝盛域伸出手。

    盛域从参加晚宴就没用过轮椅而是一直撑着拐杖站立,这么长时间下来估计腿早就疼了,他的伤毕竟还没恢复。

    盛域很自然的把胳膊交给李昀州。

    “不好意思,先失陪了。”他朝周围的人点了点头,借着李昀州的支撑,随着他的步伐走向沙发那边的休闲区域。

    等他们离开了,剩下的人才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原来这一位是有伴儿的?

    盛域坐到沙发时才松了口气,他抻了抻腿,接过李昀州递来的没开封的瓶装饮料,打开喝了一口。

    “你那边怎么样?”盛域问李昀州。

    “没什么情况,你呢?”

    “除了拒绝了几杯酒和几张房卡之外,也没什么情况。”盛域耸耸肩,应酬了这么久他已经很渴了,喝了几口瓶装水瞬间舒服了很多。

    盛域静静看着偌大宴会厅里热闹的人群,“他今晚可能不会行动。”毕竟这才是第一天,而岛上的活动会持续整整三天,连孙奕想拍的那块古董手表也是在第二天的拍品列表里。

    李昀州和盛域都不是缺乏耐心的人,他们早已为行动前的等待和蛰伏做足了准备,对于第一天几率很高的空手而归并没有感到失望,李昀州很快提起了另一件事。

    “拍卖会开始之前,我爸联系了我,他说徐正涛已经和爷爷那边交涉过了,等这次拍卖会结束回到吴州,我会接手熙州影视城的开发项目。”某种程度而言,这是李家对李昀州的一场新的考验,同样也是一种资源的给与。

    “合作开发?”盛域微微诧异,他很确信李昀州的话中之意。

    “对,合作开发。”不仅仅是周边配套的承接,而是整个影视城的合作开发。

    盛域寻思着,徐正涛这次确实是豁出去了。

    “他这么做是拿到了你家老爷子那个人情了吧。”

    李昀州微微点头。

    盛域“啧”了一声,“卢鹏伟这个教训可谓是代价昂贵。”恐怕会让他终身难忘。

    盛域忽然回过味来,“你跟我说这个的意思是?”

    “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李昀州点点头。

    “你想找我合作?”虽然徐正涛一开始的确和他提起过共同开发这个项目,但既然没有白纸黑字也没有正式进入谈判流程,就不存在所谓的敲定。

    虽然徐家可能没有足够体量独自吃下这块大饼,但加上李昀州这一方是可以的,然而李昀州主动让他入局,成为三足鼎立的形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虽然这的确有利于互相制衡,但也相当于把到嘴的利益分了出去。

    “为什么这么做?”盛域直言不讳,“你应该不是做亏本生意的人?”虽然盛域自认入局只会给这个项目带来更大的便利,但他也没自大到觉得人人都会想拉他入伙,李昀州又不是散财童子。

    “因为我觉得,如果按照既定的轨迹,这个熙州影视城的项目很有可能是由徐家和你共同开发的。”李昀州这句话可谓一记重拳。

    盛域瞬间挺直了腰背,他很快反应过来。

    “李昀州。”随着和李昀州的接触,他确实在一次又一次的刷新盛域对他的认知。盛域深吸了一口气,“你还想到了什么?”

    “徐蔚然被陷害,熙州影视城的项目,还有郭飞、孙奕和你的恩怨,我觉得这几者之间是存在某种联系的,也许和你进入那个‘新世界’的原因有一定关系。但我没办法求证,也还缺少了一些关键性的线索,这只是近来发生的这些事情让我产生的一些推断,我需要完善这块拼图,那么最好的办法是让它遵循一定的从前的轨迹,虽然现在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但这些改变我们是能找到源头的,我更需要通过曾经发生的事情去证明一些推断,我想知道如果你加入了这个庞大的影视城开发计划,你周围的人与事是否也会产生相对的反应,这是一个有趣的实验。”

    盛域看着他,久久无语。

    “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人都说你可怕了。”李昀州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也许一些事情只是灵感乍现,他却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做出最有可能的推测,并且主动采取措施去验证这些可能,而不是等待事情发生。

    他已经逐渐在从被动转为主动,这是李昀州对命运的挑战,对那个所谓“新世界”的质疑。

    “人类在面对很多不科学的事件时是无能为力的,因为我们的力量太渺小,但如果什么都不去做,那只能当永生永世的蝼蚁,我不愿意。”李昀州的冷漠和悲悯似乎是一体两面,看起来无情却未必,这样的冷漠狠狠扎进了一片荒芜的土壤,让这片土壤产生了新的变化。

    “盛域,你想试一试吗?”试一试去做些什么,而不是无能的被动的被那个新世界左右,被那些所谓的从那个世界回来的人所影响,这不应该是一个被重生者完全左右的世界。

    李昀州朝他伸出手,这是一种邀请,也是一种等待。

    盛域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轻轻叹息一声,同样伸出了手,和李昀州轻轻击掌。

    两只手合拢又错开的瞬间,似乎已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