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涎璃拧眉,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陆妄生搭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安置好之后就要下床。

    后遗症造成的一时脱力让刚刚下床的白涎璃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在地。陆妄生被这动静惊醒了,他一看白涎璃那架势吓了一跳,急着就要起来去扶他。

    “别动!”白涎璃回头道。陆妄生一怔,发觉对方的声音里带了些怒意,于是他老老实实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动了。白涎璃自己稍换了换,就跑去医药柜那边抱了个医药箱回来。

    这血液都凝固了,想要好好包扎就有点麻烦了,可能会感染也说不定,白涎璃只能先为他尽可能地消毒。期间白涎璃一直拧着眉,陆妄生没见过白涎璃生气的模样,但是见他对自己如此上心,心中也一片柔软,只觉得甜甜的。

    而且对方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这就足够了。

    他温和着声音提议道:“我给自己用个治愈术,很快就好了。”

    治愈术对于普通人的外伤也有用,昨天晚上两人都透支了太多的灵力,再加上陆妄生当时也很累,于是就作罢了。现在睡了一觉起来之后,灵力恢复了一小半,但用一个修复术还是没问题的。

    白涎璃想想,觉得也是个立竿见影的办法,要不然用普通人的方式没搞好真感染了那就糟了。他感知了一下,确认自己和陆妄生的灵力连接在正常运行,且对方的灵力确实已经恢复不少了,就借了陆妄生的灵力,为他施了一个治愈术。

    治愈术奏效的很快,而白涎璃施展治愈术看起来非常熟练,基本上陆妄生全身上下都没留下一道伤痕。但是治愈术只能治疗外伤,昨天陆妄生失了那么多气血,是一时半会儿补不回来的了。现在陆妄生觉得有些无力,他还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于是白涎璃就坐在床边,叫陆妄生躺上来,虽然这床铺现在都是血看着怪膈应的,但是也不耽误休息。陆妄生却盯着白涎璃的脸看了一会儿,接着他抽出一张医用湿巾,抬手去帮白涎璃擦拭他的脸颊。

    擦完后,白涎璃才注意到湿巾上被擦下来的血迹,而且看那面积可能还不少,他的脸色瞬间就有点黑。一是因为他刚刚就顶着这满脸的血迹在人前晃悠了那么久。二是陆妄生这熊崽子,怎么放了那么多血。偏生对方这么做都是为了救自己,白涎璃还不好跟他发脾气。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再躺一会儿吧,你现在这状态就给我乖乖在这儿躺一天吧。”

    陆妄生也没说不好,他只是手指勾住白涎璃的衣角,对他道:“那你陪我一起躺着。你不也才刚恢复吗,应该也需要调养吧。”

    白涎璃斜睨了他一眼,接着掀开被子跟陆妄生一起躺了进去。陆妄生见他也挨过来了,便得寸进尺地又往白涎璃身边凑了凑。好不容易把白涎璃从生死一线拉回来,现在他看到并无大碍的白涎璃怎么看怎么喜欢。一个有些莽撞地想法在他脑内突突突地冒起来,他笑笑,对白涎璃道:“白涎璃,你觉得我怎么样啊?”

    白涎璃仰着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是个傻子。”

    被他骂了陆妄生也不生气,依旧笑嘻嘻地道:“那你讨厌吗?”

    白涎璃也笑了:“你觉得呢?”

    陆妄生道:“嗯……应该不讨厌吧?”

    白涎璃没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翻过身去背对着陆妄生。陆妄生一愣,不死心地拽了拽他的衣角,道:“喂,不是吧,你真的讨厌我吗?”

    对方迟迟不回答,陆妄生这才有点慌了。他正要起身叫白涎璃看自己,结果白涎璃又倏然翻回身,扯着他的衣领倾身凑了过去。

    他在陆妄生的鼻尖蜻蜓点水般地落下一个吻。

    看着近在咫尺的白涎璃陆妄生整个人都愣住了,但是他还没反应过来,白涎璃就极快地撤身然后将自己整个埋进了被子里团成一团,打死也不再看陆妄生了。

    陆妄生倏地脸爆红,他不知所措又难以置信地触碰了下自己的鼻尖,只觉得一颗心脏砰砰地直跳的厉害,仿佛要爆炸了一般。

    不会吧,真的吗,是他想的那样吗?

    他急切地将白涎璃从被子里刨出来,却见白涎璃也抬起一只胳膊虚掩着自己的脸,但是陆妄生还是能看到他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窘迫之意。

    陆妄生再也按捺不住,他虚虚地环住白涎璃叫白涎璃看自己,他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一句话说出来他觉得自己舌头都要打结了:“我、那个,你,那个什么……”

    白涎璃:“……”傻子。

    白涎璃干脆也不用胳膊挡着脸了,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陆妄生的眼睛,一言不发。

    过了好半天陆妄生才把舌头捋顺了,他小心翼翼地道:“……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白涎璃默默移开了视线,但陆妄生却看到他眼底有一些羞意和紧张。

    于是陆妄生斗胆伸手环抱住白涎璃的腰,接着将他整个人扣到自己怀里。见白涎璃没有抗拒的意思,他又将手紧了紧。两人的胸膛零距离地贴在一起,白涎璃能清楚地感觉到陆妄生剧烈跳动着的心跳,好像在带动自己的心脏一起跳动一样。

    白涎璃伸手回抱住陆妄生,他将自己的额头磕在对方的肩上,静静地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他散乱的发丝扫过陆妄生的鼻尖,陆妄生又闻到那股柑橘味了,虽然这次的味道带了些许血腥气,但这会儿无论他闻到什么都觉得甜的快要化了。

    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地抱了一会儿,而后陆妄生才听到白涎璃含笑的声音在他耳边道:“晨安。”微微沙哑的声音激得他耳朵泛红,陆妄生犹豫了一下,接着才在白涎璃的耳侧落下轻吻,回应道:“嗯,早安。”

    李立觉得自己是不是压根不该进来,因为他一进来就看到正对着门的那张床上,两个人正紧紧地抱在一起,似乎是在睡觉。但白涎璃就算是在休息的时候也保持着六分警惕,所以李立一推门他就醒了。

    白涎璃翻身撑起身子,见李立站在门边,手中还拿着一碗红枣,怔楞片刻,随即给李立打了个手势,让他在外面等自己。李立会意,就没再进来。白涎璃小心翼翼地挪开陆妄生环住自己的胳膊,为了不闹出动静吵醒对方,这次白涎璃化成灵体飘了出去。李立见白涎璃出来了就带上了门。

    出来后,白涎璃先没提正事,顺口问了一句:“这枣子是哪儿来的?”

    “食堂厨子有好几个跟我熟的,我找他们要的。”说着,李立扔了个枣子进自己嘴里,含糊着声音道,“还挺甜呢,那家伙昨天放那么多血,总要补补。还有你啊,你们两口子怎么走了一趟回来都那么虚,你也得补补。”

    这家伙心里跟个明镜似的,直接就看出来两人关系今时不同往日了。

    白涎璃点点头,真挚道:“谢谢。”

    “谢啥啊,大家都是兄弟,再说没你们我可能就已经彻底凉凉了啊。四舍五入你们是因为我才搞成那副德行的,我总要做点什么。”

    白涎璃倒是不置可否:“他早晚要面对的。”

    闲话扯完了,该说正事了,白涎璃道:“你身体怎么样?”

    李立听了没有立即回答,他从口袋中抽出一张纸将枣核往往里一吐,团巴团巴才道:“好像已经开始衰弱了。”

    失去了契约者的活死人衰败速度也会加快,很显然,他已经不适合长时间留在阳间了。

    白涎璃也没立刻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你什么打算?”

    “……我本来是想等文化祭之后再走的,但是好像不太能撑到那个时候啊。”李立说,“还是尽快吧。”

    白涎璃表示了解地点点头:“那我找机会跟他说,让他送你走。”

    李立点点头,又问:“下面是什么样子的?啊……你应该也是不知道的,抱歉我忘了。”

    “我走了之后,嵩嵩他们还会记得我吗?”

    白涎璃静默了一会儿道:“你曾经存在过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但是世界秩序大概会给他们生出一段记忆给他们把这个空档给补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