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洛归看中的明明是兰渊,却要把宝芝嫁过去,和勒博总觉得有些不妥。

    不过大妃有一点说得对,看万俟夫人今日的样子分明是看不上兰渊、不想和她扯上关系的,不知万俟将军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想法。若是把兰渊嫁过去反而得罪了他们夫妇,那可就得不偿失了。看来这门亲事还是得从长计议才行。

    想到这里,他没有再强求大妃答应,先回自己的毡帐处理公务去了。

    和勒博走后,苏木哈立即走了进来。

    她是大妃乳母的女儿,与大妃相伴多年,两人如同亲姐妹一般,大妃基本什么事情都不瞒着她,想都不想就把自己刚才与和勒博的谈话内容都说给了苏木哈听。

    苏木哈方才守在账外,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听大妃复述完之后,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大妃性格爽利,向来快言快语,这我是知道的。但我阿娘临终前嘱咐过您的话,您可千万别忘了——汗王性格再敦厚,毕竟是个男人,还是个要面子的男人。您背着他时随意些也就罢了,和汗王说话时还是注意些为好,莫要因为几句重话伤了夫妻间的和睦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大妃恨恨地说:“如今族中生活如此艰难,我这个大妃整日里操碎了心,他却想把他和白氏生的那个贱种嫁去万俟家享福!若是慕容兰渊成了少将军夫人,免不得要抬举白氏,到时候她们母女两个踩到我的头顶上去,让我可怎么活啊!”

    大妃想想都觉得无法忍受,简直恨不得冲出去把白氏母女两个直接乱刀砍死。

    相比大妃,苏木哈倒是镇定许多:“大妃莫急,慕容兰渊想要嫁入万俟家可没有那么容易。与其您与汗王硬碰硬,倒不如从别处想想办法,比如……”

    尽管帐内并没有旁人,苏木哈还是上前一步,低声将自己的计划说给了大妃听。

    大妃听完,脸上立即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苏木哈,还是你最懂我的心啊。”

    第6章 转变 “我可以挨打、受辱,甚至把这条……

    转变

    白氏昏睡了两个多时辰后终于醒了过来。见女儿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她扯起嘴角努力地朝兰渊笑了笑,柔声说:“别担心,娘没事。”

    “怎么没事啊,您的衣裳都被大妃给打烂了……”兰渊心疼地说:“一定很疼吧?”

    白氏摇头道:“没那么疼。你忘了,以前还有打得更狠的时候呢。”

    “萨仁吉雅可真不是人!”兰渊颇为气愤地说:“您是被汗王从南朝强掳来的,又不是自愿要和她相争。都是女人,她何苦这样欺负您呢?”

    “嘘……”白氏见她竟然直呼大妃名讳、抱怨起大妃来,不由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紧张地说:“兰儿,你说话小心些,万一叫人听去了……”

    兰渊苦笑一声,自嘲地说:“您多虑了,除了俊弼之外,哪还会有人愿意靠近我们啊?”

    提起儿子,白氏和蔼浅笑:“俊弼来过了?”

    “嗯!”兰渊说着便将她留给白氏的吃食端了过来,“俊弼还挺厉害的,送了好些吃的过来,您快吃点儿东西吧!”

    白氏的确是早已饥肠辘辘了,但她并没有急着进食,而是看向兰渊:“你呢?一起吃吧。”

    兰渊摇摇头:“我吃过了,这份儿是给您留的。”

    白氏扫了一眼就知道,兰渊肯定是给她多留了些,自己压根就没吃几口。

    看着身形单薄如纸的女儿,白氏心疼地说:“你再吃一点吧,我没什么胃口,吃不下的。”

    兰渊见白氏一副自己不吃、她也不肯吃的样子,只能撕了一小块羊肉放在嘴里慢慢地嚼着。

    母女俩静静地吃着东西,一时都没有说话。

    谁知吃着吃着,白氏脸上忽然直直地流下两行泪来。

    兰渊忙问:“这是怎么了?可是伤口疼?”

    白氏摇摇头,阖上眼睛哭泣着说:“都是娘没用,是娘拖累了你……你身子还没好全呢,就让你反过来照顾我……”

    “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兰渊忙道:“今日您去取水是为了我,被大妃毒打也是因为我,要自责也应该是我自责才是,您干嘛这样想啊!”

    说起今日之事,白氏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兰渊:“兰儿,娘觉得你这次生病之后好像有些变了……今日大妃诬陷我们之时,我叫你不要反驳,可你……你同娘说句老实话,你是不是故意激怒大妃的?”

    兰渊没想到白氏还挺了解她的,果然是“知女莫若母”啊。

    对着白氏,兰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我是看到了父汗,所以才有意将大妃的鞭子往自己身上引,可我没想到娘你会……”

    “兰儿,”不及她继续说下去,白氏慌乱地抓住兰渊的手,哀切地看着她说:“答应娘,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好不好?大妃她出身显赫,女儿又是北越王妃,就连汗王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娘俩孤苦无仃,和她作对不是自讨苦吃吗?”

    兰渊摇了摇头,不赞同地说:“娘,您错了。这些年来我们对大妃百依百顺,从来不敢逆着她的意思来,可是怎么样呢?我们如此谨小慎微地活着,不还是要经常遭到大妃的毒打?归根结底在大妃看来,我们的存在就是错的。就算我们把姿态放得再低,大妃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白氏没想到向来寡言少语的女儿忽然间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由一怔。

    兰渊在外头演戏就够累的了,不想在自己人面前还辛苦伪装,干脆告诉她说:“您刚才说的没错,病好之后我是变了,可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白氏急道:“兰儿!怎么能说那个字呢,你……”

    “娘,我说的是真的。前些日子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大妃他们将您凌虐至死,弟弟被他们害得失了心智,英年早逝,我自己也没有活到三十岁便撒手人寰……那个梦实在太过真实,我好怕,好怕我们三个真的会是那样的结局……”

    按说说到这里,兰渊是该掉几滴眼泪才显得更加真实的。好在白氏关心则乱、根本没注意到那些细节,倒是省去了兰渊的眼泪。

    听完女儿的“梦境”,白氏握紧了兰渊的手,一脸的忧虑之色,嘴上却在安慰:“不会的不会的,我倒也就罢了,你和俊弼都是汗王的亲生骨肉,汗王再敬重大妃也不会纵着她害了你们的性命去……”

    “眼下或许是不会,可您有没有想过,若是父汗先走一步,由大妃的儿子继承王位呢?慕容俊义可是和大妃一样,向来十分厌恶我和俊弼的。还有我,我若是嫁在孟溪部尚且还能得到父汗的一丝庇佑,可若是被大妃嫁到了外族去……到时候又有谁能护得了我呢?”

    “外族?”白氏想到自己孤身一人身处异族的经历简直生不如死,瞬间脸色煞白,“不,不行,兰儿你不能嫁到别的地方去!万俟少将军不是很喜欢你吗,那个小伙子人很不错,依娘看你就嫁给他、留在孟溪好不好?”

    兰渊苦笑道:“娘,没这么简单的。今日您也看到了,万俟夫人明知道洛归与我要好,却还是出面为大妃作证,可见她根本就不喜欢我。这也难怪,听说大妃有意将宝芝许配给洛归。和宝芝相比我一无所有,万俟家是显贵,万俟夫人怎么会愿意舍弃宝芝这个父汗和大妃的掌上明珠、选择接受我呢?”

    事实上因为最近是旱季之故,孟溪部根本就没有操办喜事的氛围,所以大妃想把宝芝嫁给万俟洛归这事儿还没有外人知晓,兰渊也是从书里头知道的。

    不过兰渊时常在宝芝身边侍候,白氏就顺理成章地以为是宝芝告诉她的消息,并没有怀疑兰渊这话的来源和真伪,只是忧心忡忡道:“这……这可怎么办呐!虽然你不说,但娘看得出来你心里也是有那位少将军的。”

    兰渊实在不想看着白氏继续逆来顺受、随波逐流下去,她希望白氏能好好振作起来,就算不能和她一起努力争取过上新的生活,起码也不要拖她的后腿、误了兰渊接下来的计划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