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兰渊对他的用心还是不够满意,可他确实已经在兰渊身上投入了前所未有的心思和精力。

    即便是这样,完颜琮也知道他离真正得到兰渊怕是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在得知兰渊对自己并不是全然无心之后,完颜琮更是坚定了决心,没有半点放弃的念头。

    他不想就这么草草结束和她的对话,于是极为难得的,完颜琮主动地和女人找起了话题:“看你心情似乎不错,和她聊了什么这样开心?”

    “主要是草原上的一些事情。”兰渊望着他的眼睛,微笑着回答:“北越多雨水,汗王是不知我们那里的旱季有多难熬。我娘是南楚人,习惯了用水,我受她影响,也受不了缺水的滋味……”

    第88章 自虐 对完颜琮这样的男人来说,完全没……

    自虐

    完颜琮虽没有在旱季时去过孟溪, 但他习惯了每日沐浴,夏季炎热时更是要一日沐浴两次,光是想想那种极端缺水的日子他都感到一阵难以忍受, 更别提是亲身经历。

    他看向兰渊的眼神里不禁多了几分怜悯。这么爱干净的一个姑娘在那样恶劣的条件下生活了十几年,想来过去的兰渊一定极其不易。

    “所以你不顾他人的质疑与嘲笑,坚持寻找水源?”

    说起这件事情,完颜琮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孟溪部缺水已久,连他们的汗王、大法师、将军、大臣们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兰渊一个弱女子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

    兰渊轻轻点头,见完颜琮眼中似有几分好奇,她便向他娓娓道来当初她和白氏是怎么在孟溪部的雨季里找到了适合取水的沙地,又是如何在众人的嘲笑声中开井取水, 后来又是怎么建成的井群……

    完颜琮听着听着看向兰渊的眼神不禁越发柔和起来,他真是遇到了个宝贝,模样长到了他的审美点上不说,人还那么坚定勇敢,即使在当初那般不被人看好的情况下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依然能够坚持自己的判断,这绝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

    最难得的是她还十分谦逊内敛, 明明解决了孟溪部数十年来最让人头疼的问题, 兰渊却从不为此而自傲。别说自吹自擂了,她甚至从来都不会主动提及自己过往的功绩。就算别人与她说起了此事, 她也没有半点夸耀自己的意思, 满心只有帮助他人解决困难的喜悦, 以及对北越的感恩之情。

    “汗王不知我们孟溪人有多么感激北越。后期若不是有北越的人力和物力支持,孟溪部至少还要好几年的时间才能完全建成井群。”说起她的得意之作,兰渊不自觉的双眸发亮,“现在井群的规模已经非常可观了, 我离开之前人们已经能在旱季时正常用水,省着些的话还能喂养牲畜,日子可比从前好过多了。”

    当初在完颜珣的提议之下,完颜琮拨了不少人和工具送去孟溪,所以完颜琮过去虽没有关注过孟溪部的第一口水井究竟是怎么凿成的,井群的发展情况他却是大致有数。

    只是兰渊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正是因为孟溪这几年在北越的扶持下发展迅速,完颜琮一开始才不想听从慕容明安的建议再纳兰渊。

    他是扶植着孟溪、保护着孟溪不假,但与此同时作为北越的汗王,他也需要适当地提防着孟溪,不能纵容孟溪部过度膨胀,再生出什么对北越不利的野心。

    可是遇上兰渊之后,完颜琮改变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他知道自己本不该如此,但完颜琮并不后悔,甚至感到庆幸。

    还好他没有错过兰渊。

    “北越与孟溪交好已久,帮助孟溪是应该的。倒是你,”完颜琮想起调查兰渊的文书上那概括了她悲惨童年的几句话,心疼地看向兰渊,“你这个傻姑娘,明明是从小被孟溪人欺侮着长大的,为何还要这般帮助他们?你心里就不恨,没有想过报复吗?”

    “汗王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啊?”兰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在您面前、不会跟个透明的人一样吧?”

    “天下局势未定,看似平静的北越王宫之中也是危机四伏,因此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要经过一番调查后才能留下。”完颜琮做出解释的同时也向她承诺,“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叫人查你。”

    “说好了哦。”头一回也就罢了,兰渊可不想一次次地让人揭开老底。

    见完颜琮点头,兰渊想了想,回答他的问题:“其实我一开始的确是很讨厌孟溪人的,觉得他们欺我、辱我,没有一个好东西。可是后来我就发现我这样想太片面了。孟溪部是有坏人不假,但是也有像海日婆婆这样明明手头并不宽裕、却还在私下里接济我和我娘的人。还有乌仁娜,她跟着我的时候我的箱笼里连一件得体的衣裳都没有,可是她一直对我忠心耿耿,从没有过丝毫的嫌弃……”

    兰渊说着看向一旁的乌仁娜,主仆两个相视一笑,在彼此的眼中看到流淌的温情。

    完颜琮看着兰渊脸上柔和的笑容,原本坚硬如千年寒冰的心悄然融化了一角,不自觉地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傻姑娘,竟可以这般举重若轻,只记得别人对她好的地方。这是他永远都做不到的事情,正因如此,才让他更加中意兰渊。

    只是完颜琮在欣赏兰渊肚量的同时,又难免要为她的柔软感到一丝担忧:“你若总是这么容易心软和原谅别人的话,以后可是要吃亏的。”

    兰渊摇摇头,正色告诉他说:“不,我不是圣人,我从没有真正原谅过伤害我的人,我也不会原谅。只是汗王您知道吗?恨一个人的滋味一点儿都不好受,恨上一个自己无力报复的人就更是令人绝望。所以我选择放下,不是放过伤我之人,而是放过我自己。”

    无论是大妃、明安她们还是她的生父和继母,他们若要做出伤害兰渊之事,兰渊自然会自保、会反抗,甚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是她不会像那些人一样主动地、处心积虑地去害人,因为他们那样的人根本不配浪费她美好的生命,更不值得让兰渊变成和他们一样卑劣的人。

    只要发自心底地漠视他们,让他们无法从兰渊这里得到他们想要的,他们便只能气急败坏、歇斯底里,却又拿她无可奈何。

    完颜琮细细品味着兰渊的话,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一样,微笑着看向兰渊。

    起初兰渊下意识地回望着他,可当她在那双深邃明秀的眼睛里看到一个真实的自己时,兰渊忽然间惊觉她竟在不知不觉中向完颜琮坦露了几分真心、将她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这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于是她收回目光,故意用轻柔的语气提起一个完颜琮绝不想从她口中听到的人。

    “我没有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还要多亏了洛归。从小到大我记不清有多少次,在别的孩子朝我扔石块儿的时候,他就死死地挡在我的身前;我被大妃打伤了,他替我寻药;还有旱季时我和我娘连日常饮用的水都分不到多少,若不是洛归把他自己的那份水省下来给我们用,我真不知该怎么熬过那些个寒冷又漫长的冬天……”

    兰渊口中温柔婉转的“洛归”二字果然触碰到了完颜琮心中最敏感的那根神经。见她滔滔不绝地说起了万俟洛归的好,完颜琮忽然觉得兰渊喜欢把别人的恩情记在心上这一点其实特别特别的不好。

    他本能地不愿意去听她和别的男子的故事,本是想要打断兰渊、让她不要再想那个该死的万俟洛归了。

    可连完颜琮自己都感到奇怪的是,在抵触、反感听到万俟洛归名字的同时,他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要知道更多。

    于是完颜琮忍住满心的酸涩与怨气,佯作平静地追问她和万俟洛归的往事。

    兰渊好似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嘴角已经渐渐地沉了下去,他问多少便说多少。

    有时候她的脸上还会露出追忆的神色来,看得完颜琮气闷无比却又无法发作。

    到最后就连完颜琮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他干嘛要在这里自虐、问一些明知道会让他感到不痛快的事情呢?

    兰渊见完颜琮的脸色已经快要绷不住了,适时地停止了她对过往剧情的叙述,小心翼翼地问:“汗王,您是不是不高兴了,是兰渊说错什么了吗?”

    完颜琮知道兰渊只是回答了他的问题而已,并没有做错什么,更没有骗他。她说的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是他没有参与过、却充满了另一个男人的曾经。

    是他出现得太晚,没有参与到她前十九年的人生里。除了比万俟洛归对她更好、加倍的好之外,完颜琮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如何从那个男人的手中夺得兰渊的心。

    他没有发脾气,只是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复杂:“兰渊,你很诚实。但有的时候,也不必这般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