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芝救卓雅心切,一时想不明白向来在乎自己王妃权势的慕容明安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软弱模样,当即便直接问向明安:“汗王摆明了是要让纥骨氏来分姐姐的权,姐姐您好不容易才扳倒了一个郑氏,难道还要再纵容着纥骨氏做大吗?”

    明安摇摇头,惨笑了一下说:“宝芝,你真觉得是我们扳倒了郑氏吗?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这样,等郑絮儿被赶出宫之后,我们便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吗?这些日子我深居简出、冥思苦想,总算是摸到了一点儿头绪。其实汗王他会按我们的意思纳兰渊为妃,是有条件的。他是北越王,不可能坐视着我们孟溪女子肆意操纵他的后宫。就算不是纥骨氏,早晚也会有别人来分我们的权。既然如此,纥骨氏这个名义上的侧妃不是要比有可能为汗王生下儿子的郑氏好上许多吗?”

    宝芝知道明安的话很有道理,可宝芝她再聪明早慧毕竟也才十九岁,对卓雅的感情一时冲破了她的理智,让宝芝很难就像明安这样坐视不管。

    “不管你心里有多难熬,现在这个时候我们都必须要隐忍,而不是违背着汗王的心意行事。”明安知道她这个嫡亲妹妹看着脾性好,骨子里却是个再倔强不过的人。她怕宝芝钻了牛角尖,就故意将事态说得严重了一些:“不然的话……别说是咱们两个大权独揽了,若是当真触碰到了汗王的底线,我这个王妃、你这个侧妃还能不能继续做下去都犹未可知!”

    听到这里宝芝摇摇头,信心十足地说道:“不会的明安姐姐!汗王要一统天下、稳住后方,定然需要借助我们孟溪部的力量。就算是为了巩固北越与孟溪的联盟,汗王他也不可能会废了我们的!”

    明安难得与宝芝意见相左:“可你别忘了,现在北越后宫里还有兰渊,不止我们两个孟溪部女子啊。就算没了我们,汗王他照样可以通过抬举兰渊来稳住北越与孟溪部之间的关系!”

    和为了救卓雅出慎刑司而四处奔走的宝芝不同,这几日慕容明安除了为新年宫宴做最后的准备之外,几乎一直呆在修敏堂里思索这些利害关系。

    她毕竟比宝芝年长许多、阅历颇丰,加上对完颜琮用情并没有宝芝那么深、对卓雅更是没有什么感情可言,所以很多事情她自然想得要比此时的宝芝还要透彻。

    难得看到宝芝露出一丝怔忪之色,慕容明安叹了口气,神色认真地劝道:“宝芝,我知道你向来聪慧,如今是因为和你最为要好的卓雅出了事,你关心则乱、这才一时乱了分寸,姐姐不怪你。不过你就听姐姐一句劝吧,卓雅她和你再亲,也不过是个丫头。万不得已的时候,你还是要将她给放下。为了一个婢女一再忤逆汗王的心意,实在是不值得啊!”

    宝芝虽不情愿,但她一时之间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暂且答应了下来。

    因着卓雅的事情,宝芝本就对纥骨氏心中有怨,这会儿完颜琮还这么不给她面子,竟然当众让她让位给纥骨氏,宝芝不敢怪罪完颜琮,就只能暗暗地恨起了纥骨氏。

    有完颜琮让纥骨氏接手慎刑司、责罚宝芝心腹婢女的事情在前,后宫其余诸人见此情景惊讶归惊讶,但并没有感到特别的难以置信。

    原本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以为在慕容兰渊正式成为完颜琮的侧妃之后,北越后宫将会由慕容氏姐妹一家独大。

    结果他们先前所预想的那般格局不仅没有出现,恰恰相反,看如今这意思,汗王虽宠爱出身于孟溪部的兰渊,却像是在刻意地打压慕容明安和慕容宝芝姐妹似的,还用与兰渊交好的纥骨氏来分慕容明安姐妹的权。

    虽说兰渊本人看起来与明安她们还没有什么直接的矛盾,可这样下去,慕容氏姐妹翻脸似乎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这对于后宫里其他不想仰仗慕容氏姐妹鼻息生存的妃嫔们来说,倒也算得上是好事一桩。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地完成了接下来的各项仪式之后,下午兰渊回到梓柔宫中,第一时间脱下了身上厚重的礼服。

    换上家常衣裳的那一刻,兰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顾不上去听乌仁娜她们议论宝芝今日被汗王当众斥责的事情,简单吃了点儿后便又躺下了。

    兰渊平日里并不是每日都要睡午觉不假,但她今天站了太久、身体虚乏疲倦,需要好好地补充一下-体力才能应付晚上的重头戏。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就是无比的享受,等她午睡起来之后,兰渊刚感到有一些口干,就见苍谷端来了一小碗刚刚炖好的银耳羹给她,非常的清润解渴。

    苍谷服侍着兰渊喝下之后,见乌仁娜端来了兰渊日常服用的补药,便很自觉地端着羹碗退了出去。

    第127章 新年 完颜琮本就在目送着兰渊远去,见……

    新年

    虽说苍谷跟着兰渊也有一段时间了, 不过她在北越王室服侍多年,知道药物这种东西不是谁都可以随随便便触碰的。

    经手的人越多、麻烦可能也就越多。

    反正兰渊的补药向来都是由兰渊从孟溪部带来的海日婆婆和乌仁娜负责,苍谷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 每回在乌仁娜服侍兰渊服药的时候,苍谷就会非常自觉地退出去。

    可苍谷如此避嫌,反倒让乌仁娜感到一丝忧心。

    见屋里没有其他人,乌仁娜边服侍兰渊用药,一边低声问道:“姑娘,您说苍谷姐姐她不会怀疑什么了吧?怎么一到您服药的时候,她就退出去呢?别不是她怕回头汗王怪罪下来、会连累到她身上吧?”

    “你瞎想什么呢?”相比于一脸担忧的乌仁娜,兰渊看起来很是镇定,“苍谷这是宫中行走惯了, 行事有分寸,知道药物这种东西素来较为敏感,不想经手罢了。而且她知道你是我从孟溪部带来的心腹,我平日里难免会有一些想单独和你说些悄悄话的时候,这个时候她主动避开、可不正好吗?”

    乌仁娜向来信服兰渊,听兰渊这么说她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可眼底仍旧存有几分忧色:“姑娘能确定吗?”

    兰渊笃定地说:“我确定, 她一定什么都不知道。”

    这些日子完颜琮一直都宿在梓柔宫中,兰渊故意没有偷偷摸摸, 甚至还曾大大方方地当着他的面服过药。

    无论是完颜琮还是苍谷, 都没有露出过一点儿异样之色, 他们都以为兰渊不过是因为身体虚弱才会日常服用补药而已。

    兰渊相信自己不会看错。

    以她对完颜琮的了解,他也不可能明知道兰渊服的是什么药还装作不知。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知道了,兰渊也不怕。

    她不会在没有为自己准备好后路的情况下就贸然行事, 就算这件事情真的被人给发现了,兰渊也有办法圆过去。

    只是那样一来她以后就要麻烦一些,还得换一种方式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好吧。”乌仁娜叹了一口气,还是不大理解兰渊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就算她没有起疑,姑娘这药打算服到什么时候呢?别的妃嫔都盼着能为汗王诞下子嗣,偏生姑娘受极恩宠,却……”

    她没有再说下去,可兰渊明白乌仁娜的意思。

    兰渊浅浅地勾了一下唇角,实话告诉她说:“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等白氏平安来到北越之后,或许是等她能够确定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地掌握了完颜琮的心思,又或者……永远都不会停止。

    在必要的时候,为了生存下去,兰渊甚至可以以她自己作为筹码。

    可是她的亲人、她在意的人不行。单纯无辜的孩子,就更不可能作为她争宠的利器而来到这个世界。

    “事到如今,姑娘还是想着多攒些银子、离开王宫的那条路吗?”乌仁娜不赞同地摇摇头道:“依奴婢看,汗王这样宠您,他不可能会给姑娘机会让您离开的……”

    “我和他才在一起几天,你怎么知道几个月、几年之后他就不会腻了我呢?”兰渊语气淡淡地说:“一个孩子,无论是没有父亲还是母亲的爱,都是很可怜的。既然我还无法确定能给孩子一个好的成长环境,那我就不想轻易地孕育一个生命。更何况你忘了吗,王妃和宝芝她们可都还虎视眈眈地盯着我的肚子,想要抢走我的孩子呢。”

    乌仁娜是见识过大妃有多狠辣的人,她知道慕容明安身为大妃的亲生女儿,的确很有可能做出那般夺子之事……甚至还有可能残害兰渊这个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