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芝的话根本就说不通。

    见完颜琮如此不领自己的情,宝芝不甘地捏紧了藏在袖子底下的拳头。

    她不知那些完颜琮与兰渊之间相处的细节,不知道这个在她面前总是冷静自持到冷漠的男人对兰渊有多热情,所以她根本就不相信完颜琮会真心实意地被兰渊所吸引。

    她见过兰渊最卑微、最狼狈的样子,即使兰渊是她的姐姐,宝芝也打心眼里认为兰渊根本配不上完颜琮。

    一个除了容貌之外一无是处的女人,若不是用了些非同寻常的手段,凭什么能够一直牵住完颜琮的心?

    宝芝心中的想法十分坚定,不过以她对完颜琮的了解,她越是硬气完颜琮就越是听不进去。

    为了达成自己心中的目的,宝芝只能暂时选择隐忍,尽量缓和下语气同完颜琮说:“汗王息怒,其实妾身也不光是为了汗王考虑,还有兰渊姐姐。兰渊姐姐向来心思单纯,万一她被奸人所害、误用了什么药也不好说啊。保险起见,汗王还是查一查为好。”

    宝芝这么一说,倒是叫完颜琮忽然想起了那个被兰渊供养起来的韦婆子……

    兰渊花费重金给她购置住宅,还请了好几个仆人侍奉韦氏,想来肯定不止是为了韦氏与白氏昔日的交情那么简单。

    万一兰渊被韦氏所蒙蔽,做出什么糊涂事来,再伤害到了兰渊……

    这件事情一直梗在他的心底,先前被兰渊的软言细语给暂时糊弄过去了,这会儿经宝芝这么一提醒,倒是叫完颜琮下定决心必须要细查此事才行。

    不过这些事情完颜琮并不打算对宝芝提起,见宝芝态度有所缓和、一副为了他和兰渊着想的样子,完颜琮也不好再对着她大发雷霆,只淡然道:“这件事情我会让人查清楚,你和王妃就不必再插手了,退下吧。”

    宝芝见完颜琮答应,心下大喜。像是怕他再反悔一样,宝芝连忙顺着他的意思退了出去。

    有一点宝芝说的没错,完颜琮就是偏心,明目张胆地偏心。

    若是现在要查的人换成宝芝和卓雅,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命人搜查宝芝的寝宫、捉拿卓雅下狱。

    可是兰渊和乌仁娜不行,为表对兰渊的尊重,完颜琮不可能大张旗鼓地让人去搜查梓柔宫。

    他先把苍谷叫了过来,在私底下问她对那个韦婆子有多少了解。

    苍谷如实道:“安顿韦氏的事情一直都是乌仁娜在负责的,我也只是听主子和乌仁娜她们提过几句,说是韦氏曾经测算过主子的生辰八字,预言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好在韦氏已经给了主子破解之法,只要按照她的话来做便可消灾避难。”

    完颜琮立即追问道:“什么不好的事情,又是什么破解之法?”

    苍谷摇头道:“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主子不肯说,奴婢也不好多问。”

    完颜琮也知道,如果韦氏当真教唆兰渊做了什么显而易见的异常之举,那苍谷肯定早就向他禀报了。

    既然没有,那这个所谓的“破解之法”肯定并不起眼。

    他提醒苍谷说:“那你仔细想想,兰渊身边可有什么与过去不一样的地方,或是梓柔宫中有没有什么异常?”

    苍谷凝神想了想,摇头道:“奴婢日日生活在梓柔宫中,除了乌仁娜服侍主子服用补药的时候,奴婢几乎一直随侍在主子身边,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呢。”

    兰渊日常服用补药的事情完颜琮是知道的,以往也没觉得有什么。

    像他的大儿子完颜沣打从娘胎出来身体就不好,也是一直服用补药的。

    可现在,联想到伍兰看到乌仁娜去裕宁堂、还有韦婆子的事情,“药”这个字就显得分外刺耳了。

    “兰渊平日里都吃些什么药,你可知晓?”

    苍谷摇头道:“汗王也知道奴婢是后去的梓柔宫,服侍主子的时间还不算长。药物这种东西向来较为敏感,奴婢怕主子还不够信任奴婢,就不敢贸然插手,一直以来是都海日婆婆给主子调整药方、乌仁娜来给主子取药、熬药的。”

    完颜琮微一颔首道:“你想办法将兰渊的药都取一小部分出来,交给拜德查验。”

    拜德是替完颜琮看病问诊的医官,向来得完颜琮信任。

    苍谷知道完颜琮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从不敢违背完颜琮的任何命令,可是这会儿她却罕见地迟疑道:“汗王的意思奴婢不敢不从,只是乌仁娜将主子的药物保管得很是仔细,万一被主子发现了,主子与奴婢离心倒还只是小事,就怕主子会因此而对汗王心生芥蒂……”

    完颜琮想了想,沉吟道:“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他与兰渊是最亲密的枕边人,如此背着她偷偷摸摸的调查表面上说是为了兰渊好,但若是叫兰渊知道了她却未必会领情,怕是只会觉得完颜琮不肯信任她,连尽心尽力服侍兰渊的苍谷也会变得不可信。

    “罢了,”完颜琮起身吩咐万舒,“传拜德去梓柔宫。”

    既然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兰渊好,那还不如就直接光明正大地当着她的面查。

    万一有什么问题,完颜琮可以直接地与兰渊沟通。

    若是一切正常的话,他也好和兰渊当面解释清楚,省得再闹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出来。

    这半下午的时候完颜琮忽然间来到梓柔宫,后头还跟着一位眼熟的医官,乌仁娜通过窗户看到他们后立即意识到可能要出事。

    她刚想去将兰渊的避子药藏起来,就听兰渊叫住她说:“不,你不要管。也差不多是时候该让汗王知道了。”

    兰渊不可能一直这么偷偷摸摸地冒险从宫外拿药来服,她先前做了那么多铺垫就是为了有一日能让完颜琮接受她暂时不想怀孕生子的事情。

    直接说出来肯定是不行的,事关子嗣之事,完颜琮就是再宠她也不会答应。

    既然如此,兰渊就只能演这么一出戏给他看,从而进一步打破完颜琮对她的底线。

    见乌仁娜应了一声,十分紧张的模样,兰渊握住她颤抖的手,轻声道:“别害怕。”

    她的声音柔和动听,却又非常冷静,这种出奇的镇定感染到了乌仁娜。

    她朝兰渊点点头,目光坚定下来,不动声色地站在兰渊身边。

    拜德显然在来之前就已经得了完颜琮的吩咐,接下来的事情都进行得非常迅速。

    将兰渊日常所服的药物一一查验过之后,拜德挑出其中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瓷瓶,战战兢兢地上前向完颜琮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完颜琮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难怪兰渊这么年轻,几乎日日承恩却一直都没有怀上孩子,原来是她的“补药”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