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渊是受过缺水的苦的,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形下一壶干净的清水有多重要,并不肯轻易地用在阿木泰的身上:“那是我的水,不是您的。汗王把我们孟溪附近一带的水源都给污染了,还好意思用我的水吗?”

    阿木泰倒没有兰渊想得那么多,他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没有必要为了一壶水而和她一个小女子一般见识,就动了下身子示意她去拿自己身上的水壶。

    取下阿木泰身上的水壶之后,兰渊尽可能地给他清理了一下伤口。

    “你是不是在想要怎么杀了我?”阿木泰嘴上这么说着,可是在看到近在咫尺的美丽女子一脸认真地给他处理伤口的样子时,阿木泰的心底忽然间变得柔软起来,好像奔波已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归途,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情笼罩在了阿木泰向来铁石一般坚硬的心头。

    “我哪有这个胆子啊?”兰渊轻叹一声,认命似的说:“汗王虽然受了伤,但您若想杀了我还是易如反掌。”

    “你知道就好。”阿木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可是看着兰渊明明不情愿却还不得不顺从着他的乖巧模样,阿木泰就是想笑,“我杀了你,就和捏死一只小鸡仔一样容易。”

    兰渊知道现在虞崇已经死了,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够救她,她只能自救。

    虽说她心里很是抵触杀人如麻、还差点强要了她的阿木泰,可现在兰渊想要活命就得先稳住他才行。

    所以兰渊故意迎合着阿木泰的心意,用好像与他颇为亲近的口气同他说话:“能不能换一个比喻啊?我好歹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人了,您给我留点面子好吧。”

    阿木泰瞠目:“你有二十多了吗?”

    兰渊:“您真的是一点儿都不关心我啊,年底我周岁就二十一了。”

    “才二十一,”阿木泰嗤笑道:“还不到我岁数的一半儿呢,在我眼里可不就是小孩儿一个吗。”

    “您把我当成小孩子,今日还要对我做那样的事情?”兰渊轻声道:“您真是吓坏我了……”

    “这有什么的,虽说和我相比你还很年轻,可我们草原上像你这么大的女人早就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了。”比起强迫兰渊的时候,阿木泰其实更喜欢这样与兰渊闲聊。

    说到孩子,他好奇地问:“你跟着完颜琮也有大半年了吧,怎么还没怀上?是不是完颜琮不行?”

    兰渊无语道:“……不是。”

    她不想和阿木泰说起太多有关完颜琮的事情,省得再激怒了阿木泰。

    不过此时的阿木泰还真没有要和她生气的意思。

    即使这一天下来兰渊已经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可她的身上还是香香的,甜甜的,那种清甜的香味好像具有一种能够安抚人心的神奇力量。

    见兰渊的神情似有几分害羞,阿木泰就充满恶趣味地对她说道:“你试一下就会发现我肯定不比完颜琮差,真的。”

    兰渊没有理会阿木泰突如其来的黄腔,给他处理好伤口后兰渊就站了起来,喝了口自己水壶里的水。

    她实在是太渴了,但又不敢多喝,只能抿了一小口润嗓子。

    阿木泰有点看不下去,提醒她说:“你不用这么省着喝,我那些手下身上都有水壶,你解下来自己拿着便是。”

    兰渊暂时还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去扒死人身上的东西。

    她没有动作,而是问向阿木泰说:“汗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要以你为饵,杀了完颜琮了!”阿木泰说着咬牙站了起来,用没受伤的手握着他的长刀,示意兰渊帮他举着烛台。

    兰渊拿起烛台之后,阿木泰继续说道:“先去找出口。”

    原本阿木泰让人将完颜琮约到密林外见面,若不是虞崇突然带人前来捣乱,阿木泰本不应该提早进入密林。

    兰渊不明白阿木泰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以自己为饵引完颜琮单独前来,在她看来阿木泰的这套计划根本就行不通。

    “找出口我同意,可是完颜琮他既然已经派了虞崇过来救我,就说明他不会再亲自过来了呀……”

    “那小子叫虞崇?”阿木泰轻轻冷笑一声,“倒是有几分本事,就是和我相比还是太嫩了些。”

    阿木泰边探寻着出口,边回答兰渊的问题:“他会来的。你不是男人,不懂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夺走是一种怎样的耻辱。只要是个有血性的男人,哪怕拼上性命,也绝不会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

    兰渊品了品他的话,轻声问:“汗王说的是他,还是您自己?”

    兰渊总觉得这回再见到阿木泰时他除了外表苍老了一些之外,他身上的气质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虽说他看起来还是过去那么自信甚至是自负,可兰渊总觉得阿木泰的眼神不像从前那般炯炯有神、野心勃勃的了,而是透露着一种破釜沉舟、鱼死网破的意味。

    或许是因为这几年流亡异乡的经历并不好过,又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重拾昔日荣光的希望十分渺茫,兰渊觉得阿木泰这回潜入孟溪刺杀完颜琮,像是抱着要么成功要么去死的决心,都没有给自己留什么退路。

    这样的阿木泰让兰渊感到害怕,甚至是胆寒。

    她怕和阿木泰独处,怕被他欺负,迫切地希望有人能来救她,可她又怕完颜琮真的一个人来了,会被孤注一掷的阿木泰杀掉……

    虽说眼下阿木泰受了伤,可他这一身的腱子肉看起来十分强壮,仍旧是一副非常不好对付的样子。

    完颜琮与年轻力壮的昝豪对战了一天,多少要消耗一些体力。兰渊又只知道完颜琮擅长排兵布阵,并不清楚他本人的战斗力究竟如何。

    他们两个人若是真的正面对上,兰渊并不能预知谁胜谁负。

    阿木泰仔仔细细地寻找了一圈,发现这密林果然十分诡异,他们进来时那能容一人通过的入口竟然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找都找不到。

    粗壮的树枝和藤蔓仿佛有了生命,在他们进来后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这样诡异的植物他在塔达时可从未见过。

    “这林子果然有些邪门!”阿木泰恨恨地朝结实的“树壁”上踹了一脚之后,回过头来问兰渊:“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兰渊想了想,问了阿木泰另一个问题:“不知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完颜琮不顾我的安危,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许多人马过来杀您,汗王该怎么办?”

    阿木泰沉默了一下,转眸看向兰渊,认真地告诉她说:“那我就和你一起死。”

    兰渊心中一沉,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果然,如今的阿木泰就是一个疯子!或许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他来这里找她就是为了报复她当年的欺骗和背叛,想要拉着她一起去死!

    可是兰渊一点儿都不想死。

    原本这趟草原之行下来她就能接到白氏、和白氏母女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