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颜琮咽了下去之后,兰渊将他染了一些血的衣服垫在地上,扶他躺了上去。

    接着兰渊尽可能地给完颜琮清理了一下他身上的外伤,给他敷药。

    原本绑在完颜琮肩膀上的细布浸透了血液、沾染了林中的污泥,已经脏得不能看了。

    兰渊想了想,反正现在这里又没有旁人,她便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见兰渊忽然脱起了衣服,完颜琮脸色苍白、整个人都虚弱至极,却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说:“兰儿,现在不行,我动不了。”

    “您说什么呢!”责备地说了他这么一句之后,兰渊很是无语地同完颜琮解释:“我是想把里衣撕开,先给您包扎伤口。”

    反正她的身体完颜琮已经看过很多回了,生死之前兰渊就没有不好意思,匆匆解下里衣之后又快速地把外袍穿上。

    完颜琮身上有好几处外伤,兰渊没有太多“多余”的布料可用,只能省着些用。

    尽管心中并不情愿,兰渊还是不得不捡起杀死阿木泰的那把匕首冲洗了一下,将她的里衣切割成了好几根布条,先给完颜琮包扎止血。

    完颜琮现在几乎不能动,伤得又不轻,兰渊好不容易才把他的大部分伤口都给处理好,累得气喘吁吁。

    她坐在一边休息的时候渴得厉害,就想再喝一口水润润嗓子,结果她倒了倒自己轻了不少的皮水壶,发现里头只剩下了最后几滴水了……

    兰渊没办法,只能让完颜琮在这里等她一会儿,她再去找一些水来。

    如同阿木泰所说,那些死了的塔达人身上的确都带有水壶。

    可一想到那些水有可能是被他们喝过的,兰渊就有些下不去口。

    好在兰渊在其中一个塔达人的行囊中发现了一口小锅。

    火石倒是有很多,可兰渊都不会用,好在还有一盏烛台。

    兰渊找来一些落叶和枯枝生了火,勉强煮了一小锅热水,自己和完颜琮都喝了一点儿。

    等她忙活完这么一通之后,完颜琮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甚至已经不用依靠兰渊、可以自己贴着树干坐起来了。

    兰渊知道他们赌对了,完颜琮刚刚服下的果然就是解药,不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想到阿木泰临终时对她的暗示,兰渊感慨地说道:“看来阿木泰终究还是存有一丝人性的,只是他身为塔达部的汗王与您这个北越王不共戴天,为了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塔达部将士,他才不能直接告诉我解药在哪儿。”

    完颜琮不置可否地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

    想到方才兰渊对阿木泰所说的那些话,其中蕴含了太多完颜琮过去都不知道的信息。

    比如阿木泰曾经见过还是婴儿的兰渊,兰渊年少时还曾救过潜入孟溪的阿木泰……

    他们两个何止是有缘无分,简直就是充满了孽缘!

    难怪阿木泰会对兰渊的执念如此之深,这其中除了利用她威胁完颜琮的因素之外,应当或多或少也是有一些真感情在的吧。

    这会儿他和兰渊的性命都暂且保全下来之后,完颜琮终于有机会问兰渊:“兰儿,阿木泰将你掳走这么久,你有没有事?”

    听兰渊的语气倒不像是对阿木泰厌恶至极的,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同情之意,完颜琮猜测阿木泰应该并没有真的伤害到兰渊,但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听到完颜琮这般关心地问她,兰渊有些敏感地反问他说:“汗王是想问我有没有失贞吗?”

    完颜琮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兰渊却突然间有些好奇:“如果我真的失身于阿木泰……汗王会不会把我逐出后宫?”

    “怎么会?”完颜琮一脸歉疚地说道:“如果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那也都是我的过错,是我没有立即抛下一切前来救你。”完颜琮说着握住兰渊的手,小心翼翼地问她:“兰儿,我来迟了,你心里有没有怪我?”

    见完颜琮看着她的神情似乎颇为紧张,兰渊浅笑着说道:“当然没有了!汗王若是真的为了我弃上千臣民于不顾、就那么不管不顾地跑过来救我,我反倒会看轻您呢。”

    兰渊的回答轻描淡写,听在完颜琮的耳中却叫他很是动容:“我的兰儿可真是懂事……谢谢你能理解我。”

    “汗王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呢。”想到他为了救自己受了一身的伤不说,向来爱干净的一个人还弄成了这么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兰渊心里暖暖的同时又有一些心疼,情不自禁地靠在了完颜琮的身边。

    因为他两边的肩膀和手臂上都有伤,兰渊不敢靠在他身上,只能挨着完颜琮坐下。

    完颜琮却是主动将头靠在了兰渊肩上,这般依靠着她的姿态,却是他们从前在北越王宫里时少有的。

    两人的角色仿佛瞬间调换了过来,兰渊变成了较为年长的那个,完颜琮反倒成了需要让她照顾的角色。

    “这会儿你又改口叫我汗王了?”靠在兰渊身上调整到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之后,完颜琮微笑着说:“我刚才可是听到你喊我的名字了。”

    兰渊又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从来就不觉得有谁的名字是不能叫的,在北越时她就曾在私底下偷偷叫出过完颜琮的名字。

    不过想到他们位高权重的人可能很介意这个,兰渊就吐了吐舌头,乖乖承认错误:“我错了,但人家不是故意的嘛!您和阿木泰两个都是汗王,我不叫名字,怎么区分得开你们呢?”

    瞧见兰渊这副心虚的样子,完颜琮好笑地说:“没关系的,你不用怕,我没生气。”

    完颜琮顿了顿,用低沉而温柔的声音说道:“我说过,我是把你当做妻子看待的,私下里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宗玺。”

    “宗玺?”兰渊想了想,书里好像提起过,这是完颜琮的表字,是他及冠时他的汉文先生给他起的,只有和完颜琮极其亲近的人才会知道。

    完颜琮还有点虚弱,用气声应了一声:“嗯。”

    兰渊笑道:“作为交换,我也告诉您我的另一个名字吧。”

    “什么名字?”完颜琮好奇地问。

    兰渊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他们两个都是多么亲密的关系了,竟然现在才互相交换自己的名字:“我的孟溪名,叫做兰琪格。”

    “兰琪格,”完颜琮含笑夸赞道:“是个好听的名字。”

    就是寓意不大好,是“深渊”的意思,难怪她的汉名会叫兰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层关系。

    虽说完颜琮已经告诉了兰渊他的表字,不过一时间兰渊还是不大习惯改口,仍旧按照过去她习惯了的称呼叫他:“汗王,刚才您伤得那么重,我没来得及细问,您为什么说不会有人过来找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