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向来心软,见阿娜日侧妃为了她的女儿如此低声下气的样子不禁心生不忍,下意识地看向兰渊,希望兰渊能够答应。

    兰渊见她们如此,就无可无不可地说:“那好吧。”

    她倒想看看婧琪是不是真的转了性子,肯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了。

    方才阿娜日侧妃和兰渊她们说话的时候,婧琪就一直等在外头,无聊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不知怎的,婧琪忽然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好像回到了她们姐妹几个都还没有嫁人的那一年,兰渊到阿娜日侧妃的帐外求见她母妃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婧琪和兰渊相比多风光啊?

    她虽不是最受和勒博宠爱的女儿,却也是正儿八经的汗王之女,可以穿得漂漂亮亮的、随心所欲地讽刺穿得破破烂烂的兰渊,还敢对兰渊肆无忌惮地大呼小叫、底气十足地将她拒之门外……

    可是现在,等在帐外等候通传的人是她,要给兰渊赔礼道歉、伏低做小的人也是她……婧琪想想就觉得心里不平衡,委屈得肺管子都要炸了,却又没有任何的办法。

    谁让她嫁的男人不中用、不如完颜琮有权势,兰渊又那么得完颜琮的宠爱呢?!

    婧琪来之前已经被她母妃狠狠地教训过一通了,还说婧琪今日若是不能叫兰渊满意的话,以后她就不认婧琪这个女儿,俊英也不会认她这个姐姐、长大后也不会给她撑腰了。

    阿娜日侧妃那副认真的样子让婧琪不得不选择暂时低头,按照她母妃的意思来给兰渊赔罪。

    即使心中不甘到了极点,婧琪跟随婢女入内之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朝兰渊行了礼。

    在接收到她母妃的眼神示意之后,婧琪咬咬牙朝兰渊跪了下来,照着阿娜日侧妃所教她的那样请兰渊原谅她过去的诸多冒犯之处。

    阿娜日见婧琪虽然跪了下来,可是态度非常一般,表情像是有些不情愿的。

    她怕兰渊不满意,就亲自上前按着婧琪的脑袋让她给兰渊磕头,同时向兰渊表明忠心:“兰渊姑娘请放心,我保证婧琪从此以后一定会对姑娘马首是瞻,事事以您的意愿为先,绝不敢再像从前一般任性妄为了!”

    兰渊坐在上首垂眸看着婧琪在阿娜日侧妃手底下蠢蠢欲动的脑袋,有点好笑地说:“这是侧妃您的意思,还是婧琪自己的想法呢?”

    阿娜日生怕婧琪再说错话,赶忙替她说道:“这是我们母女俩共同的想法,还望兰渊姑娘能够接受!”

    要让兰渊就此把婧琪当做自己人信任那是不可能的,不过看在白氏在阿娜日侧妃的帮助下安然无恙的份儿上就此放过婧琪一马,兰渊倒是没什么意见:“侧妃放心吧,我们是什么样的交情,我怎么会当真同婧琪妹妹计较呢?只要她日后不故意给我添什么乱子,我们之间自然是可以相安无事的。”

    阿娜日大喜道:“有您这句话,我便能够放心了!”

    婧琪也闷闷地说了一句:“多谢……多谢兰渊姐姐。”

    阿娜日侧妃也知道今日是自己强迫婧琪来给兰渊赔罪的,该说的话说完了之后她就赶紧将婧琪给打发了回去,省得她再说错了什么话影响了自己和兰渊之间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关系。

    见阿娜日侧妃特意先将婧琪给打发走了,兰渊心中有数,询问她说:“侧妃还有话要同我说吗?”

    阿娜日点点头,压低声音问道:“不知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兰渊今日只带了乌仁娜来白氏这里,倒是没有什么不能叫乌仁娜听到的。

    不过白氏的几个婢女还在这儿,阿娜日怕人多嘴杂,故而有此一问。

    不等兰渊表示什么,白氏闻言便主动起身道:“你们说着,我和望月她们出去走走。”

    兰渊感激地朝白氏笑了一下,并没有拒绝白氏的好意。

    兰渊出嫁前的毡帐自然是还在的,和勒博也已经特意让人给打扫出来了。

    只是兰渊的得宠程度超乎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现在已经不是完颜琮日日宿在兰渊那里了,而是他们两个人干脆同住在一起了。

    这样一来兰渊的毡帐便几乎成了摆设,阿娜日要想单独和兰渊说什么的话,到白氏这里反而是最方便的。

    等帐内只剩下阿娜日侧妃和兰渊主仆之后,阿娜日侧妃悄声对兰渊说:“托您的福,这几年来我与万俟夫人往来密切。万俟夫人对我颇为信任,将少将军已醒的事情告诉了我,还托我转告姑娘,为免旁人起疑,您和少将军可以通过我来传递消息……”

    阿娜日侧妃说着将一枚羊脂玉簪拿了出来,递给兰渊。

    这枚簪子兰渊曾经保管了很长时间,一眼便可以辨别出真伪,知道阿娜日侧妃所言非虚。

    兰渊沉吟了一下,并没有顺势接过那枚发簪,而是低声对阿娜日说道:“我自然是信得过侧妃的,不过这枚簪子我不便保留,还请侧妃替我交还给万俟夫人。”

    阿娜日侧妃颔首道:“那姑娘可有什么话要我转达给万俟夫人……或是少将军的吗?”

    兰渊想了想,没有立即让阿娜日侧妃替她传话,而是先问她说:“侧妃可知晓洛归他现在情况如何了?”

    距离兰渊上一次收到孟溪这边的消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兰渊也不大清楚万俟洛归的近况。

    “少将军恢复得很快,如今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阿娜日侧妃用极低的声音同她说道:“他听说姑娘回了孟溪,很想在私底下见姑娘一面……”

    “不行,这样太冒险了。”兰渊想都不想便拒绝了,“麻烦侧妃替我转告万俟夫人和少将军,还请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让洛归擅自前来见我。”

    阿娜日侧妃理解地点了点头:“姑娘这样做是对的,人嘛,总是要朝前看的。向来听说北越王不好女色,如今您能这般得宠可谓十分难得,自然应该珍惜现有的生活,不该再沉湎于过去的情感之中……”

    阿娜日说着长长一叹:“只是我听万俟夫人说,少将军他对姑娘执念颇深,若是姑娘不能当面拒绝他的话,只怕他并不会轻易死心。”

    兰渊无奈道:“我明白,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得先做一些安排才能见他。”

    阿娜日侧妃颔首道:“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将您的意思带到。”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说完正事之后,阿娜日便不再多留,很有眼力见儿地告退了。

    只是让阿娜日没有想到的是,她才走出白氏的毡帐后没多久,就远远看到了婧琪快步离去的身影。

    阿娜日心中一紧,厉声叫道:“婧琪!”

    她的声音并不算小,可婧琪还是像没听到一样快步朝前走着,甚至还默默加快了速度。

    阿娜日见了不禁有些生气,示意婢女跑上前去追上婧琪,将她拦住。

    婧琪被阿娜日的婢女逮住后尴尬地朝她母妃笑了笑,讪讪道:“我不是都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向那个慕容兰渊赔罪了吗,母妃还找我有什么事吗?”

    阿娜日侧妃闻言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上到下冷冷地扫了婧琪一眼,锐利的目光看得婧琪后背发寒,裙摆底下的腿肚子甚至紧张得直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