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的就是这么急。夏寒山在里面洗了半个小时后他们开始着急。过了大约10分钟,果然听到里面有呻吟声。他们冲了进去。看见夏寒山捂着肚子坐在淋浴下,表情痛苦。在水下,夏寒山的大肚子触目惊心。关了水准备把他扶出来,他却不肯:“嗯~~~我恐怕是~~~闹肚子了~~~”他哼哼着,沉重地坐在了浴室外的马桶上。尚文李小改互看了一眼,看来开始了。

    他没有闹肚子,这是阵痛的开始。

    5.

    “嗯~~~哼~~~~”夏寒山被扶回床上躺下,不断呻吟。李小改问:“怎么样?有什么地方难受要说啊我好帮你。”

    “肚子……肚子……坠着疼……”夏寒山在枕上辗转,额头布满细密冷汗。李小改从夏寒山的包里找出件旧棉t给他套上,下身为了方便没有再穿,只用薄被盖着下身,露出腹部,拿听筒在肚子上听。“怎么胎音现在就不太正常。”他小声嘟哝着,按了按夏寒山紧绷的肚皮。“宫缩也没有力。他躺太久了。”

    阵痛稍退,夏寒山松了口气。“怎么回事医生?淤血症到底什么病?你见过么?这么痛?”“可不是,这反而是好转症状呢。因为淤血要下来了,自然会坠痛。有人比这还要疼得多。”

    夏寒山在这种时刻,自然愿意接受这种话。“肚子里的淤血,到底是哪儿来的,我以前没有……呃~~~~~~”一句话未完,阵痛又起。李小改按压夏寒山的肚皮,再次摇了摇头。“怎么?情况不好?”尚文悄悄问。“我告诉过你,实验都是要经历失败的,不过只是没那么顺利,他宫缩太不够劲了,刚昏迷了这么多天,他太虚了。”

    “有没有~~嗯嗯~~~~止痛的药啊~~~~我疼的太厉害,嗯~~~~~快~~~”夏寒山托着肚子,难耐地问。李小改用手深深地按压他的腹侧和腹底。“啊,疼!医生,疼~~~~”他边喊痛边呕了两下。

    李小改把尚文拉到一边。“子宫收缩不均,在他体内已经扭转了。就好像,嗯,肠扭转,你能想象吧?”

    “无所谓,你别让他死就行了,失败是成功之母,我相信你噢。”尚文很轻佻地回答,拿了把椅子坐下,专注地看着夏寒山,对于这种痛苦的欣赏,非常享受。

    夏寒山的正常阵痛只经历了四五次,已经由坠痛变成了长时间不停歇的绞痛。来势不如阵痛那么急,痛苦也没有那么激烈,但很持久。他保持着仰躺的姿势不能移动,否则就会加重腹痛。脸色苍白嘴唇逐渐青紫,手脚冰凉,腹围也比之前突然增大了一圈。“真的是子宫扭转,孩子保不住了。”李小改低下头用听筒听了听,然后对夏寒山笑着:“也好,嘿,当作你的热身运动吧,这只是餐前开胃菜呢。”

    夏寒山疑惑地看着李小改,还有在自己身边默然坐着注视自己的尚文,觉得不太对头。他听不懂。什么孩子,什么子宫,他在胡说些什么……虽然意识到不妙,但他无法弄明白眼前的状况。整个腹部持续的疼痛,长期的卧床造成的晕眩让他无法思考。

    6.

    整个一晚上他迷迷糊糊地,腹部的绞痛变为钝痛持续了接近10个小时,他只知道自己不断想要呕吐,躺在床上也觉得头晕得厉害。直到早上天光大亮。腹痛减轻了一些,想要去厕所,好容易下了床,好像站不住,腰背的酸沈又让他连出虚汗。

    尚文上来扶他,他想到昨晚尚文坐在床边看他的眼神,心里不免发慌。但自己身体这样,就算这俩人要害自己,也毫无反抗能力。不愿意再想,走一步看一步吧。托着腰移到厕所,明明很想小便,却怎么也尿不出,他怎么使劲也无济于事,回到床上躺着很难受,憋得脸都红了。

    “还是扭转引起的,”李小改摁着他的下腹说:“怎么回事?按说应该自行恢复,这样下去会很危险的。”

    夏寒山听说过尿不出来会得尿毒症,又听到李小改的话,抓住李小改的胳膊紧张地问:“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办法……哦……”。

    小改边安慰他说:“就好就好。”边缓慢而着力地左右推动他的腹部,间或深按他的腹底。夏寒山觉得膀胱快要炸裂了,被李小改按得难忍,却还是尿不出来。他的下体憋得胀大,在两个男人面前,觉得尴尬极了。但对于病情的未知和恐惧现在对他才是第一位。

    尚文站在床头,背靠窗户看着夏寒山的难受劲儿,默默地笑了。

    这样按了十几分钟,夏寒山突然急急地抓着小改的胳膊挣扎起身,可还没站起来,尿液就朝地板上射了出来,他发出解脱的呻吟声……

    “不好意思啊弄脏了,”夏寒山躺在床上,看着小改和尚文收拾地板,很是羞愧:“实在是忍不住。”

    小改抬头冲他笑:“别说这话,你是病人,还好尿出来了,不然多危险。”

    “……嗯,谢谢你们。等我能回去,我定会报答……你们想要什么,我还是有能力给的……”这番话,其实是夏寒山早想说的,尤其是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以来。这两个年轻人,他们还能要什么,大概能看出自己有钱,但现在钱不在身边,趁早承诺他们,回去之前就不会有危险,对自己的照顾也会尽心尽力。

    听到这话,尚文心里咯!一声。“我定会报答”这句话,在哥哥的信里看到,他记得很清楚。哥哥到死前都信他这话,虽然不需要他报答。不用等到回去了,你现在的样子,就是报答哥哥的痛苦……尚文咬了咬下唇。

    7.

    子宫扭转的危险已经过去,腹痛完全缓解。夏寒山终于得以安睡。

    “胎儿已经死了?什么时候弄出来?”尚文问小改。小改的回答很干脆:“现在。”

    两针催产素,被细长的针管缓缓推入沉睡之人的身体……

    ……冰冷的铁栏杆……后面是尚超的笑脸……“你很快会没事的”夏寒山听到自己的声音……他伸出手去掰那些铁栏杆,竟然绷断了!绷断的铁条,直直地扎进自己的肚子……

    “啊────”夏寒山低呼了一声,从梦中醒来,骇然地看看漆黑的四周。是恶梦,但……腹部的感觉,却依然存在。他摸了摸,当然没有什么东西扎在那儿,可是很痛。

    他忍了一会儿,痛感消失,他却难以入睡了。这肚子里是什么?怎么会在自己昏迷期间长得这么大?真的是血块吗?莫非自己昏迷前受了什么内伤?还是什么肉瘤?自己出发前曾做过全面的身体检查,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啊。多年来,他注意锻炼和饮食,一直精力充沛,他很为自己的健康而自豪。而且长期的锻炼,也使他的身材保持的相当完美,可现在……他在黑暗中摸了摸高高凸起的腹部,苦笑了一下。这肚子简直像是个临盆的孕妇!他向来注意自己的仪表和形象,可这副德行,根本连起码的尊严都没有了,想起之前的小便失禁,还好,是在两个山民面前……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个年轻人气质不俗,看起来并非山民,那个人的表情,总有些可疑……

    他这么胡思乱想了一回,恨不能立刻离开此地,取出腹中血块,尽快回到他本来的生活中去。

    刚刚迷迷糊糊地又要睡,下腹猛地一紧,把他弄醒的坠痛又来了! 他换了个姿势侧躺,用手揉着肚子,腹部变得紧张,揉也揉不动。他只能努力地用手压着隆起的下腹。但无济于事,难道又是李小改说的什么扭转?这样大概过了一分钟,疼痛又过去了。夏寒山感到自己已经疼出一身冷汗,再也睡不着,心里突然很慌。

    刚刚消停一会儿,腹痛又起。夏寒山终于小声叫起来:“小改医生!李医生!”

    本来就睡得不太瓷实的李小改和尚文都一激灵,冲向夏寒山的床边。“这么快就起作用了,我以为得到明天上午呢。”小改边急走边兴奋地摩拳擦掌。

    扭开灯,看到夏寒山侧躺着,已经疼出了一脑门子汗。见到李小改,夏寒山迫不及待地问道:“小改,我又疼了,疼得厉害,怎么回事?……嗯……”

    小改掀开被子,摸摸他硬邦邦地大肚回答:“我听人说,有的淤血症可以自愈,就是病人会自己把肚子里的血块排出来。不过就是拍的过程痛苦一点。我看哪,你大概就属于这种情况。”

    夏寒山听到这话,自然喜出望外。看起来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这疼痛,只是黎明前的黑暗而已。他来不及分析李小改的话,这是他目前最想听到的,最愿意相信的。

    8.

    然而疼痛仍然超过夏寒山的想象。向来身体健康,感冒都很少,这使得他的疼痛敏感度极高。而且,跟一般孕妇不同的是,他对即将到来的痛苦毫无心理准备。

    阵痛时起时歇,夏寒山逐渐坐立难安。有医生在旁,他不再忍着,而是出声地呻吟,让医生知道他的痛苦。他对李小改的一丝疑虑也荡然无存,因为此时此刻,他只有完全信任和依赖这名对“淤血症”有着一些了解的赤脚医生。

    “嗯~~~嗯~~~给我一点止痛片~~~~小改~~~嗯~~~疼!”已经痛了一个多小时,疼痛丝毫不减,每次阵痛刚刚过去,夏寒山还没缓过来,又一波就再次袭来。他不安地扭动着身体,一只手抓住床边的小改,哀求说。

    “好,你松手,我找找,很久没用了,也许有呢。”李小改掰开他的手,起身假装去找,实际上则是又装了一针催产素。

    “怎么?我看他疼得厉害,干吗要继续催?”尚文完全是看热闹的心态,在旁边小声问。

    “他这种疲疲沓沓的宫缩,能维持几天呢,对身体损害太大,我们要为他以后着想啊,别把他废了,我可很珍惜呢。”小改笑着说。

    又一针催产素注射下去。夏寒山以为这是止痛针,心理作用使他平静了一会儿。

    但,只是一会儿而已。

    “啊!~~~~~~~~~~~~”下一波的阵痛是伴随着夏寒山的惨叫开始的!他毫无准备,以为痛苦会渐息,几乎已经快睡着,可坠痛迅猛袭来,他的腹部立刻硬得如同一块大石。“啊!────小改!大夫!疼!疼────”夏寒山的手压在下腹,上身挺起,头则拼命后仰,显然是痛不可当。

    “怎么疼法?”李小改按住他的肩膀,看了看他蜷起的腿,问道。

    “坠着疼!坠着疼!啊────快止痛啊──小改──”夏寒山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