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见恶劣的,还有夏寒山的身体。让猎户纳闷的是,两天之后他的高烧就退了。但接下来的日子,他反而开始不断地呕吐。猎户日夜听到他呕吐的声音,也烦闷不已。更令人惊讶的是,虽然吃什么吐什么,这个外乡人的身体还不断发胖。

    这是被李小改放进夏寒山腹内的激素囊在起作用。

    虽然在夏寒山的感觉中度日如年,但日子还是飞快地度过了一个月。夏寒山眼看着自己的肚子渐渐挺了起来,内心又恐惧又绝望。

    猎户自然非常惊奇。联想到前些日子的呕吐症状,有一天,他终于盯着夏寒山的肚子问:“你这,咋跟妇女怀孩子差不多呢!”

    夏寒山故作镇静地说:“我之前就有病,淤血症,里面是血块。血块越淤越多,肚子也越来越大。所以我一定要快点下山,把血块排出来。”

    “嗯……女的怀孩子,也要十个月呢,你这才几十天,就跟6、7个月一样啦,更难受啊。”猎户同情地说。但是看看漫山遍野的雪和阴沉的天气,还是无奈地摇头。

    夏寒山心一天比一天沉重,肚子也越挺越高,越来越沈。他担心自己无力生产,每天坚持在四周走动。但这种运动一天天变得困难。到了快40天,他的肚子就跟足月产妇差不多了。上次他并未经历腹部变大的过程,他发觉这也苦不堪言。

    他的双腿浮肿,脚几乎穿不进鞋。裤子更不用说,下床走动变得很不方便。就算他能穿上鞋裤,那个沈甸甸的大肚子也坠的他难以呼吸。夏寒山必须一手撑住后腰,一手托住腹底,才能站立走几步。呕吐不那么频繁,但还是被顶得时时反胃。小便也更加频繁,他忍住不喝水,也不断感到尿急。原先呕吐小便他都可以到木屋附近,现在行动日渐不便,有几次就吐在屋内,更有失禁尿在床边。

    猎户大大咧咧,虽然照顾不算悉心,倒也不算很嫌弃。只是看他情况一日差似一日,也不免心急,怕他出个意外,死在这里。

    17.

    之后几日的某天晚上,猎户听到床上吱嘎嘎响个不停,后来更传来呻吟声。点上灯火一照,见夏寒山在床上来回翻动,满头大汗,手捧着那个像临盆妇人的大肚子,一声一声地叫痛。

    虽然夏寒山呕吐失禁行走困难,但还未见过他如此发作。猎户吓得不轻,大声叫着夏寒山说:“你还好吧?你怎么啦?”

    夏寒山也是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是好。难道自己这就要开始?不是说要50天,这还没到呢?肚子是熟悉的发硬发紧,一阵阵的痛。心里这一乱,更加不能忍受,只能哎哟哎哟地胡乱叫。

    这次发作到天亮才渐歇。猎户听他长长短短地叫了半夜,就盘算着无论如何不能这样了。想来想去,背山牧场的张兽医,不知道封了山还在不在,无论如何,去碰碰运气吧。

    “我去找医生。你好好躺在这里。这点烤肉放在床头,饿了吃点。我大概明天才会的来。”

    听到这话,昏沉沉正要入睡的夏寒山猛地一惊,抓住了猎户的衣服:“医生?什么医生?山里的医生?我不要!不要找他过来!”他当然想到是李小改!

    “……哎,你不信山里的医生,我也明白。老实说,我去找牧场的兽医。”猎户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急急地说:“不过这事儿难说呢,比我一点儿也不懂强啊,万一呢你说是不?”

    “噢……”夏寒山松口气,也松开了猎户的衣服,但他艰难地坐起身,说:“老哥,不能让你走那么远又急忙回来,医生也不知道会不会来……我跟你一起去!”

    “你……走得动吗?”猎户犹豫着。夏寒山已经硬撑着起身。猎户看拗他不过,便帮他穿鞋穿衣,衣裤完全遮不住他的肚子,只能拿块棉毡让他披着裹住肚腹。

    夏寒山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撑腰挺腹地走了一阵子,就脚步踉跄,气喘如牛。猎户扶着他好容易走到一棵树下,他再也难以忍受,弯腰捧腹干呕不已,起身更觉天旋地转,腹部也有阵阵闷痛。

    猎户再不与他争论,二话不说,扶他返回。眼见身体不行,他也不再强拗。只好嘱托猎户路上小心,快去快回。

    猎户去找兽医不提,夏寒山看他远去,低头看到高耸的腹部,不知为何心慌得厉害。

    谁都没有料到,当晚就出了事。而且不是猎户和夏寒山想到的那种。

    18.

    猎户走后,夏寒山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抚着隐隐闷痛的腹部,想到了尚文和李小改。为什么他们要挑中自己做这种惨无人道的实验?这些天来除了这个问题,他不想别的。他也想不了别的。

    如果他对尚超有一点点内疚,他也会想到这个可能性,毕竟尚文也有个尚字。

    但没有,也许潜意识的噩梦中会出现狱中的尚超,但醒着的时候,他从来都坚持自己没有什么对不起尚超的。他甚至觉得,自己和尚超已经两不相欠。

    由于他的漠然,也许是刻意的漠然和逃避,这几年来他没有再打听过尚超。所以,他并不知道,尚超已经死于狱中。

    狱警交给尚超的弟弟尚文的一摞狱中所书而未发出的信,让尚文了解了夏寒山刻意忘记的他与尚超之间的一切。

    “谁让自己突然要消失一段时间,来到这荒无人迹的山区呢。他们应该只是看到自己一个人,然后随机下手吧。他们并不认识自己。”这是他反复琢磨得出的结论。他绝不能再落到他们手中,因为他们似乎要无休止地折磨他。

    他躺在床上思来想去,胸口发闷。刚刚吃下去的冷肉又在胃里翻腾。强撑着起身,披着棉被挪着沉重的身子,在门外吐了一些出来。

    经过早上那一番折腾,夏寒山比前日更加疲乏难受。浑身发冷发热,躺回屋在床上抖了一阵,心灰意冷地想着医生来之前自己是不是已经一命归西,又想到猎户会不会根本不会回转,剩自己冻饿致死。这样想着,竟也睡着了。

    这个时候,离着木屋不远处,有同样想尽快下山的两个人,在雪地里没头苍蝇似的转。

    他们是山下监狱逃出的重刑犯。逃出来就没命地往山上跑。没想到很快封了山,狱警追不上来,他们也迷了路,冻饿交加,已经一天多没有吃得下肚。

    他们发现木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两人饿得跟狼一样,两眼冒火。

    19.

    这二人一个叫老三,一个叫老滑。两人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还是饿死鬼的时候,突然发现了这木屋,竟然还有炊烟,立刻疯了一样扑了过来。

    进来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向炉子上架着的黑锅,把里面剩的野菜汤一抢而光,看到外面还挂着几大块生肉,更是乐得欢呼,将锅里装满雪块,烧水煮肉。

    忙了一阵子,肚子有了着落,两人这才听到了屋里有人的声音,呻吟声。

    他们看到了屋角床上的夏寒山。

    夏寒山此时腹痛再次发作,正痛得迷迷糊糊。老三和老滑进门的时候,他还是痛得半梦半醒,听到声响,也只当自己做梦。尔后腹痛加剧,更是无暇顾及。但他依稀意识到,屋内有人。他以为是猎户。睁开眼看见门口有两个人,心更加定了。医生也来了,他想。

    肚子变得铁硬,阵阵坠痛,他呻吟着:“大夫,大夫……我疼得……厉害……”。

    被子被掀开,他睁开眼看见一个陌生人站在床前,“大夫……我疼得不行……还不到时候……”

    “我帮帮你就到时候了!”这个人当然不是兽医,而是老三。他一眼看到床上明显是个大肚之人,以为是个声音粗涩的孕妇。吃饱喝足,他跃跃欲试。

    “还没玩儿过大肚婆呢”他跟老滑嘀咕了一句,就上前掀开了被子。一个圆滚滚的大肚皮亮了出来。他不管不顾,扑了上去。

    夏寒山猛然觉得“医生”朝自己压过来,腹部被沉重地压住,大腿也被粗鲁地分开来。他骤然警醒,啊的一声,抬起身。

    与此同时,老三也忽然跳开,直瞪瞪地盯住床上这个“大肚婆”的下体。

    20.

    老滑也在旁边看傻了眼,先叫出来:“他是个男人!”

    夏寒山支起身瞪着老三,但腹部的紧痛随即让他重重躺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