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他反复尝试,手勉强可以抬起几寸搭在腹部。有时想使劲,看上去就似轻轻地抚摸。一路上的几天,他只有眼睁睁看着那肚子一天一个样地隆高。身体并未麻木,所以腹部的快速增长绷紧着他的皮肤,不但肚皮甚至后背臀部大腿都被拉扯着,更何况下体刚刚愈合的伤口。他的手只能慢慢移动到自己两腿之间抚摸痛处,想要按摩减压却做不到。大腿因为腹部长的太快而不停抽筋,自己想抬腿也不行。

    在这几天里,他都瘫软地歪坐在滑竿上,垂下眼睛就可以看到自己逐渐顶出的肚子。那几根细细的银针,已经收进腹中摸不到了。腹外的皮肤拉扯,内部的压力也日益沉重,顶得他阵阵眩晕恶心。

    肚子的生长速度让他害怕,却让那两个陌生人很高兴。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们会仔细端详他的肚子,面含敬畏地轻轻摸着。顾威想大叫,实际上听起来却是哼哼唧唧。那两个人以为他饿了,便会拿出路上采的果子,在嘴里嚼碎,抠出来往顾威口中塞,嘴里说着什么,大概是让他吃的意思。顾威闭紧双唇,还是被塞了进去。“呃~~~”他胃里一阵反腾,吐了出来。两个人同情地看着他,帮他翻身抚背。

    这样反复几次,他也只能咽了。路上数日,他也不能不吃东西。有时在路上他会因为身体反应突然把刚才的食物连同胃液都喷出来。下次停下时,陌生人会喂他更多。

    两个陌生人腿脚极快,走了很久的山路,似乎还走了水路,不知疲倦一般日夜兼程。几日之后的某个黄昏,顾威被两人发出的欢喜叫声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身处一间宽阔的圆顶茅屋中,他躺在地上,身边一群人在围观。他们样子打扮都很奇怪,说的话也完全不懂。自己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这些人都在看着自己,确切说是看着自己的肚子,和那两人一样,脸上除了惊喜,还有敬畏。

    77

    这帮人到底是干嘛的?土着?自己在山里也混了几年,没想到还有这种人存在,妈的,还让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落到这帮人手里……顾威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看着这群打扮古怪的人围在身边,只有脑子里胡思乱想。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身边的人纷纷后退,两个大脑袋出现在顾威的视野里,一个是头上插满彩色羽毛的男子,看上去有些英武之气,一个是头上缠着根蛇皮的白发老头儿。

    他们眼睛一望向顾威的肚子,顿时烁烁闪光。俩人蹲下来,将手盖在顾威的肚子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顾威不懂的鸟语,两旁的人们听到不断发出欢呼。

    这帮人在说什么?他们高兴个什么劲啊。顾威如坠云雾,这些人会不会是吃人的野人,说不定没见过我这样的,今晚就要把我煮了……

    接下来这群人的行动似乎验证了顾威的猜测。天色已暗,人们在茅屋外点燃了篝火。滑竿上的躺椅放在篝火旁边,几个人把他抬出去放在躺椅上。火光映红了顾威的脸,他紧张的要命,没想到自己的结局竟然是被野人吃。

    他本能地想要挣扎起身,可只是抬了抬手晃了晃头。那个满头羽毛的人走过来,旁边的蛇皮老头儿捧上了一只碗。羽毛的手在碗里蘸了蘸,手指拿出来时滴着鲜血。

    顾威急促地喘着气,看着那滴血的手指伸向自己……的肚子。早有人撩开他的上衣,裤子也被扒下一些,整个鼓胀的肚皮都完整的露了出来。羽毛口中念念有词,用手指在他隆起的肚皮上划了几道。半卧在躺椅上的顾威看的一清二楚,不明白这是什么鬼符号,只觉得火光下看自己隆起肚皮上的鲜血,实在恐怖之极。

    蛇皮老头儿手里端着的血碗就在自己旁边,血腥气扑鼻。这气味顾威从来不怕,闻也闻得多了,可这时候看着那红色符号,加上怀胎的反应,心里一阵恶心,胃里的东西往上翻着喷了出来,一口口吐个不停。

    这些人倒不嫌弃,实际上也根本没人顾及他的反应。因为某种奇怪的仪式仍在进行当中。

    蛇皮老头儿递过来一把小刀,羽毛接过来,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顾威的下体。顾威魂都吓飞了难道这就要开膛?还是要活生生地剥皮?

    这会儿顾威已经吐脏了前襟,张大嘴喘着气,看着羽毛手中的匕首,两手挣扎地抬起几寸高,又无力地垂下耷拉在躺椅边儿。

    羽毛的手沉稳地落下,顾威清晰地感到刀锋触到自己的皮肤。

    完啦。顾威眼睛一闭。

    ……

    过了一会儿并无想象中破腹那一刀,刀锋似乎停留在自己的小腹底部伤口处,有只手在自己下体处抚摸。顾威战战兢兢地半睁开眼,看见羽毛右手仍然攥着刀,左手则捻起来一撮自己下体处的阴毛,停了一停,刀锋一转,手起毛落。

    羽毛一扬手,把那撮黑毛扔进旁边的火堆。围观的人们又是一阵欢呼。

    躺椅的缝隙里往下不断滴水……顾威在刀落那刻失禁。

    心脏狂跳,顾威心里不停咒骂,骂小改尚文骂夏寒山(夏寒山那次冷言讥讽让他这几天来反复回忆,认定自己被害是夏寒山的主意)骂自己大哥徐经天(他只是恨徐经天没有将几人及时杀掉,害自己被设计怀胎,并不知道徐经天才是始作俑者,更没想到腹中孩子的父亲就是自己大哥)当然还骂眼前这帮兴高采烈的野人。

    篝火边的仪式发展为狂欢,顾威就一直亮着被划了血符的凸起腹部,卧在椅子上被迫看着。直到弄湿的裤子和前襟都被烤干,顾威也烤得口干舌燥满身大汗,人们还在欢跳不已。

    顾威就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度过了第一个晚上。

    78

    第二天开始顾威确信这帮人并不准备将自己杀了吃肉,反而是要养着自己。

    他被安排在那个圆形茅屋的地上,身下铺着柔软的草席。有个很年轻的男子似乎被指派专门伺候自己的起居。他们叫他的时候都先说“a lu”,这人确实有双鹿一样的大眼睛。顾威看着阿鹿,心里恨恨地想若是一个月前让自己看到此人,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玩物,可现在自己却鼓着肚子躺在他面前一动不能动。

    阿鹿经常微笑,动作很温柔,但不幸地是他也爱嚼碎食物然后塞给顾威。他们吃一些昆虫,还有生肉,顾威经常看到就已经不停干呕。阿鹿摇摇头,微笑着说着什么似乎是劝慰的话,执意把虫子生肉塞进他的嘴里,并把他的上身抱起,给他顺着胸口帮他下咽。

    顾威有时睡着了都忍不住的呕着。他觉得自己吐得比吃的还多。

    但肚子并没有因为这样停止生长。相反,顾威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自己下身的压力。腰背压得酸痛,他想翻身的时候就哼哼实际上这哼哼也耗费他全身的力气。阿鹿会帮他翻身和按摩。这能帮他减轻一点点不适,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肚皮撑得太厉害,他甚至能听到皮肤组织被撑裂的声音。也许这是幻觉,但是阿鹿帮他擦身时,他看到自己腹部和大腿皮肤紧绷,裂出一条条发红的纹路。就算自己受伤手术那天是受孕之时,现在也还一月未满,怎么肚子会长成这样,跟7、8个月的孕妇也不相上下。难道这怀孕天数与女人不同,自己什么时候会生?想到夏寒山和裘刚挣扎数日的惨状,顾威总是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偏偏又无力气,否则怎么都要想办法提前把腹内之物压出,绝不能等它继续长大,到那时生产非要了自己小命不可。

    羽毛和蛇皮每天都来看他,他们似乎对他的全身无力也很奇怪,但看到他的肚子,就满意了。

    顾威在呕吐、抽筋中度过了难熬的几天之后,腹部已经隆得如同足月。阿鹿看他平躺的时候面色苍白呼吸困难,就不断托着他翻身侧躺,状态才得以缓和。

    肚子一天比一天沉,侧躺着顾威也可以感觉得到。看着贴在地面上的大腹,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什么样了。最近两日顾威总是尿急,裤子和草垫一会儿就湿了,恐怕是腹内胎儿增大所致。阿鹿便把他裤子脱去,将一个瓦盆放在侧躺的顾威分身下。

    这天羽毛和蛇皮照例来查看。顾威这几天好像有了些力气,起码闷哼的声音进了门就听得到。他们看见顾威闭目喘哼不断,仿佛十分不适。蛇皮把手盖在顾威肚子上,着急地询问阿鹿。阿鹿一样茫然。

    顾威确实觉得今日十分难受,腹内像有什么在翻动不停,还夹杂着阵阵刺痛。一次小便时肚子还顶了几顶,吓得他愣了半天。

    就在蛇皮的手要收回的时候,顾威的肚子突然又顶了顶。蛇皮大叫,羽毛也将手压了过来。顾威只觉得腹内刺痛加剧,本能地一摇,身子竟然翻了过来,那只瓦盆都被碰倒。

    羽毛蛇皮和阿鹿都愣愣地看着他,顾威捧着肚子翻了一会儿,等肚痛稍歇才反应过来自己可以动了!

    原来之前顾威的瘫软和失音都由于那几根银针所致。小改本想着也就插一会儿,没想到出了事。银针不但没有及时拔出,还随着颠簸和腹部的增大而被收了进去,固定在穴位中。现在体内胎儿生长,胎动频繁移动了银针,也就解了穴。

    那几人看到顾威终于能动,不是个有病之人,都异常兴奋。顾威在地上坐起来喘了一会儿,在阿鹿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顾威差点直不起腰。上次双脚站在地上他还是个健硕挺拔的男人,一个月后再次站起却被沉重的腹部坠得差点坐倒。蛇皮老头儿也赶紧殷勤地上前搀扶,两人左右架着,顾威才算站住了。

    低头朝下一看,顾威又差点背过气去,竟然看不到自己的脚。他示意阿鹿给自己穿上裤子,但腹大如斗,也只能勉强在腹部下面用一根粗麻绳胡乱系上,下半个大肚子都凸在外面。

    虽然腹部还是有些刺痛,而且十分沉坠,但顾威急于要出去透透气。这些天来,他一直被奇怪的食物味道和自己呕吐物的酸臭气味、下面传来的小便气味包围着,早就无法忍受。

    被扶到屋外的他很快招来了众人的围观。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跑来,他们看到他站起来走路,发出一阵欢呼。顾威只想多走走恢复体力。却不想一走出茅屋就看到了外面墙上的一面镜子。

    那玩意儿也许是这帮人抢来或是捡来的,有半人高。顾威开始看花了眼,差点以为那里有个大腹便便的人,定神一瞧,顾威几乎吐血。镜中人被两人架在当中,面色憔悴,双腿弯曲,最夸张的是那身形,腰身臃肿,腹部膨隆,爬满花纹的肚皮有一半还露在外面。

    这十足是个临产的怪物!

    虽然之前躺着的时候顾威早已知道,但亲眼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他还是不能接受。紧盯着镜中那身影数分钟,身子僵着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