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找上门来,躲都躲不过……

    “这么无情?我可是知道柴扉很多秘辛的,你都不好奇?”程海风伸长了腿,十足的兜售信息做派。

    穆淮章算是明白了。书里写的衣冠禽兽、斯文败类都该是什么样子?可不就是这样子。

    “你是无家可归吗?”

    “你要这么说,我可不跟你客气了。你刚才踢我一脚,我现在感觉非常难受,你要么带我去医院看伤,要么等着我报警抓你。”程海风还做作地往自己衣兜里摸了摸,“抱歉,出来喝花酒没带证件,但我的身份确实有必要向您表明一下,鄙姓程,程海风,持中美两国律师证。”

    还是同行……穆淮章收了蜂蜜,知道今晚睡不成了,手脚利落地打开柴扉的咖啡机。

    在公司速溶咖啡喝多了,穆淮章都觉得自己被腌入了味儿,十分想念柴扉那一手煮咖啡的好手艺,只是他清楚了解自己即便有这些装备恐怕也弄不出那个味道,但,聊胜于无。

    “既然都是同行,那那些场面话就不……”

    “穆先生……”

    穆淮章还没说完,突然听见好好睡在卧室的柴扉小声叫他,连忙放下手头的活计快步往卧室走。

    程海风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小黄人明晃晃的笑脸别扭得挂在他后背上。

    直到这时,柴扉叫他,他才在穆淮章身上看出一点慌乱。他和柴扉搂搂抱抱的时候他不慌,踹他的时候也不慌,刚刚自己威胁要告他的时候更没有慌张,倒是柴扉的一句恐怕是无意识的呓语就让他慌了。

    真是有意思……

    穆淮章放下手中的东西,开门进去,只见柴扉依然是睡着的,可能是被酒烧得有些难受,皱着眉头叫他的名字。

    “穆先生。”

    “嗯,我在,喝水吗?”穆淮章轻轻将他半抱起来,又喂他几口蜂蜜水,“还是要去厕所?”

    柴扉似乎醒了,又好像没有。

    他半睁着眼,模模糊糊地说了句什么,穆淮章没有听清楚,只听见他最后一句话:“你怎么不睡觉?快,躺下。”

    穆淮章揉了揉他的腹部,轻拍他后背:“乖,你先睡,我还要再去决个斗。”

    柴扉肯定是没有醒的,他喝了水,靠在穆淮章怀里,再次安稳地睡了下去。

    屋里是静谧渐趋安详的梦乡,屋外却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被柴扉打断的话不便再说出口,穆淮章倒了咖啡,找个舒服姿势坐了,休息一下自己其实已经开始酸疼的腰背。

    腰背松散下来,精神却并没有,他不知道柴扉之前的事,但现在程海风说的做的,不管是为了让他吃味儿,还是让他遗憾柴扉有那么多的时光没有自己,他都有点耿耿于怀了。

    他略带疲惫,声音也有一些沙哑,原先就不太洪亮的烟嗓更加低沉下去。

    “你实在觉得难受,我可以给你叫医生,报不报警都可以,我懂的你都懂,不必浪费口舌。”

    还有几句话穆淮章没有说,那就是这孙子常年盘踞美国,哪里有自己在这的人脉。他要报警就报,警队里来处理这种民事纠纷的片警儿,他可熟得很。

    这孙子懂法又怎样?自己还懂得厚黑学……

    “哦?别激动啊穆先生。”程海风也从沙发里坐出来,手搭在平时柴扉搭脚的扶手上。穆淮章并没有提醒他,而是漫不经心地抿了口咖啡听他开口:“柴扉,我也算照顾了十几年,他这根本不会赚钱的性子,到现在要房子有房子,要分红有分红,你想想。”

    穆淮章觑起眼,第一次觉得自己磨得咖啡有点难以下咽,就像眼前人一样,他第一次怀疑自己把人捡回来,是个错误。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想跟你算什么账,自然也不愿意与你闹得那样难看。只是,柴扉这房子怎么说也还有我一半的力,你这就下逐客令,未免,有点不合适?”程海风惯会这些,先摆开来挑衅,等对方乱了阵脚,再要取得胜利便简单许多。

    年轻时柴扉因为一句轻飘飘的不喜欢律师就拒绝了自己,现在倒好,找了个比自己还律师的,他心里不平衡,就是想在穆淮章身上寻摸回什么来。

    穆淮章做好了与他针锋相对的准备,但这种已然无法改变的过去让他无法反击,这倒挺难受的,一口邪气堵在胸间无处发泄,上不去下不来。再者,他后面那句话也确实让穆淮章如鲠在喉。

    他,跟柴扉在法律层面确实,毫无联系。真说起来,穆淮章肯定是理亏的,他没有任何理由赶柴扉的朋友走。

    但人情层面,程大律会的他都会,穆大律才不会着他的道。

    “嗯,你也看到了地方不够,你既然照顾了柴扉这些年,让你屈居这里,柴扉醒了该说我未尽地主之谊了,这样,我请个司机送你住丽思卡尔顿,你要是明天还不舒服,再说。”

    穆淮章一句“地主之谊”把自己的身份归置地刚刚好。

    毕竟穆先生除了面对柴扉时嘴软心软,其他人一概心如磐石,哪管他“难受”还是“北受”。

    漂亮,穆淮章不咬他的钩,程海风愈发觉得有意思。穆淮章疲惫的脸和舒展在沙发上放松筋骨时“咯咯”作响得关节摩擦声都充分表明了他的疲劳。

    尽管胸前后背小黄人的搞怪表情柔和了穆淮章的疲惫和冷峻,但程海风也不是太想让自己在穆淮章这里的形象继续坍塌下去了。

    秘书很快赶到楼下,给穆淮章发了信息说到了,正好程海风喝完自己泡的那杯蜂蜜水。

    “送你的人到了,走吧。”

    程海风拎起自己一塌糊涂的外套,摸出手机来:“穆先生,交换个电话?我怕,小扉醒了要问我呢。”

    穆淮章本来就不耐烦,听到这句,脸色都青了。

    “灌了他这么多酒,我怕他一觉醒来,应该已经忘干净了。”在关门前,穆淮章还是耐着性子说了句,“如果你明天不舒服联系楼下那人就行。”

    “那说不准。”程海风撑着门框,“你可能不知道,小扉记性很好。”

    “那你明天问柴扉,我的号码他记得住,要给谁,都是他说了算。”

    穆先生久经沙场,滴水不漏,一直把他送到家门口。关上门之后穆淮章被浓咖啡也无法抵抗的疲倦包裹,感觉自己头顶的天和脚下的地都在旋转。

    他就这样转着回到柴扉身边,倒头躺下,强撑着眼皮看了会儿柴扉昏黄夜灯下的睡颜。

    穆淮章感觉自己正站在一湾深潭边上,他爱这深潭的幽翠静美,也恐被那幽深静谧的深潭攫住了气息,临空的恐惧感总是那么让人心悸。

    柴扉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面,放纵的,恣意的,浪荡的,叛逆的……这些,他总会一一发掘出来的,睡着前的穆淮章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