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扉抿嘴看着这条消息,穆淮章正好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烟味和橘子味。

    “你在看什么……”

    “你什么味道……”

    两人异口同声。

    柴扉的目光和穆淮章对视了一下,他挑眉让穆淮章先说。

    “问你在看什么,这么开心?”穆淮章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不得不说,有些人哪怕拄着老年人专用拐杖,也玉树临风得堪称斯文败类,而不是老爷爷……

    “看无关紧要的,”柴扉这么看着,突然脱口而出,“穆先生,你怎么换了个老年人拐杖?像个老头儿,要不叫你老头儿吧。”

    穆淮章拿起手下的拐杖,看了看:“低调一点,低调一点。你别岔话题,让我看看,是什么?”

    “老头儿,你坐,”柴扉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我说给你听,就是说我弟弟,好久没见人了。”

    “你想他?”穆淮章皱眉,揶揄他,目光却落在高挂着的输液袋上,“要输完了,一会儿让我看看手,是不是又肿了。”

    “我想他做什么?”柴扉跟着抬头看了一眼,“我比较好奇祝瞳是什么人。”

    “你想听什么?”穆淮章翘起二郎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搬起了自己的办公电脑。

    “他,怎么做上影帝的?”柴扉眼睛发亮。

    穆淮章漫不经心地搭话:“演技。”

    “欸!”柴扉啧了一下,“除了这个以外。资本在的圈子,演技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蒋捷说他很乱,之前是个编剧拉起来的,进了圈子跟了个富婆,资源挺好,捧上去了被送到了欧美呆了一年,又回来被你弟弟买了。”寥寥的一句话,倒说出了一个颠沛流离的故事,还是一个算不上是人,甚至有点像是商品的故事。

    柴扉认真的消化一下,突然提了一句:“蒋捷?是谁?这名字怎么有点熟悉?”

    穆淮章的心口惊了一下,他原本是不知道柴扉他们这个圈子很多恩恩怨怨的,但好像涉及到了柴扉他才在前几天去补了补课,不知道还好,一知道他确实吓了一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穆淮章的父辈和蒋捷的父辈还有些恩怨,当然这是程海风说给他听的,具体是怎么样,也没人说得清。

    “嗯……”穆淮章犹豫了一下,还是避开了这个方向说道,“宋舒名你还记得吗?就,碎催,他讨的媳妇。”

    “哦,朵儿的妈妈?”柴扉笑着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那她一定也是个漂亮的女孩,朵儿不是很像宋哥,应该像她妈妈多一点。”

    穆淮章注视着柴扉的动作,蓦地他好像理解了柴扉为什么要突然抬手,他听到柴扉说:“老头儿,扯两张纸给我可以吗?”

    穆淮章噌地站了起来,连手边的拐杖都忘了拄,直冲冲地迈步到他床前,慌乱地抽了好几张纸,硬塞到仰起头的柴扉手里,柴扉前几次流鼻血都背着他,没让他看见,只有这次,大概是因为输液来不及下床;又可能是鼻血来的太汹涌,让他没有准备,一下就染红了穆淮章递过去的那几张纸,还有顺着柴扉手心的掌纹漫开来的。

    “医生医生!”

    穆淮章故作沉静地按了柴扉床头的呼叫灯,叫了两声,又下意识得揽着柴扉,让他仰头靠着自己,目光瞥过柴扉输液的那只手,沉提醒声:“把手放下,柴扉,你的血在回流了!”

    他说完拿起纸接替了柴扉的工作,他拿着纸替柴扉擦拭着鼻血,话里带着急切:“怎么医生还没来?”

    柴扉一听笑了,他好像比起穆淮章更适应自己这种流鼻血的状况了:“没事,才过几秒而已。”

    “你快别笑了,我帮你摁着些。”穆淮章自问没有柴扉这样强大的心脏,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医生太慢了!”他不敢说这血流得太多太吓人,怕柴扉在意。只是柴扉似乎比他洒脱得所,半躺在穆淮章身上还与他打趣

    “你看!”柴扉吞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现在仰着的,它们都被吞下去了,流不出来了。你看!”

    穆淮章是没有柴扉这样苦中作乐的兴致,他低头撞上柴扉那晶莹发亮的眼神,目光一滞,如果不是柴扉人中那里糊着的一片血,他该以为自己又回到巷里了。

    医生来得很快,护士在一边帮柴扉止血,穆淮章却被医生叫了出去。

    也不知道医生和穆淮章谈了些什么,穆淮章的脸色很不好看,柴扉隔着病房的窗看着窗外的人,看一会儿,就被忙碌的护士挡了视线,他靠着自己的床,眼皮却越来越重,睫毛扑扇了两下,就停了下来。

    他困了,想睡了。

    “那就只睡一会儿吧。”柴扉安慰了一下自己,“等睡醒了,再跟穆淮章说,‘我没事’。”

    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柴扉睁开眼,都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病房里拉了厚厚的遮光帘,灯也都暗着。只有穆淮章常坐的沙发上,电脑屏幕还亮着悠悠的白光,照在那个眉头紧锁的人脸上,让他看起来苍白又疲惫。

    柴扉觉得自己可能是睡久了,睡僵了,乍一醒来,感觉全身骨头都在造反,从骨头芯里转着拧着疼。他怕惊动了穆淮章,稍微动了动,轻轻舒了口气。

    只那一口气,还是教穆淮章听见了,只见他快步走过来,又忘记了拐杖。

    “你那拐杖都不用,要它干什么呢?”柴扉拧亮了床头灯,赶在穆淮章问他怎么样之前开口。

    穆淮章低头靠了靠他的额头,想来是想试试他有没有发热,“嗯,我错了,感觉好一点没有?”

    柴扉想着,床头的灯光是暖黄色,穆淮章应该看不出他脸色如何,“好多了,想吃一点苹果。拄上你的拐杖,穆先生。”

    趁着穆淮章去洗手间洗水果,暂时看不到他,柴扉才敢支起身子舒展一下疼僵了的腰背。

    太疼了,像每一寸骨头都有个小人拿着一把生了锈的钝锯子,等着候着,冷不丁就给他来一下子。疼得他真想拽着穆淮章的手,跟他央告央告那痛苦和委屈,让他夸一夸自己多么坚强也好啊。

    第72章 母亲

    柴扉醒来时刚好是中午临近午饭的时间,穆淮章嫌医院和酒店的饭菜不如自己家里做得干净营养,托人找了一位阿姨。阿姨只负责两个人的一日三餐,每天按照穆淮章的要求做好了定时定点地送过来。

    从前柴扉的胃口就不太好,现在就连水果也不怎么爱吃了,今天听他说想吃苹果,穆淮章就把柜子里的几种苹果都洗了,再削了皮,每种都切了一点,码在盘子里,一丝不苟地。

    穆淮章自己吃时是不会这么精致的,就只是简单地洗一洗,咬着就吃了。两个人在一起之后,这种事总是柴扉做,等他见到时,就已经是盘子里漂亮又精致适口的小块了。

    穆淮章回想起从前的柴扉,应该会边切边吃,还要狡辩一句:“我在帮穆先生试毒。”然后低头把剩下的水果切成小块,摆好盘端给他。

    尽管他弄不成柴扉那样好看,只能将就着,哪怕让柴扉看见了能开心一点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