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扉低头回复穆淮章:“没事,我还想再睡会儿。”

    穆淮章趁着红灯看了眼柴扉发来的消息,也赶紧发了句语音:“睡吧,等你醒了,我做午饭给你吃。”

    “那要一份瘦肉粥吧,我不想吃白米粥了。”柴扉撒娇说道。

    “才回家,已经开始点菜了?”穆淮章尽管这么说,但后来还是回了句“好”,柴扉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机。

    柴扉坐在沙发上,左右看了看,像是久未归家的主人一样,将整个屋子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落在了手边小茶几上放的那本《京都如晤》,书签还压在原来的页数上,好像和之前比起来没什么变化,除了书封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以外,好像还和他那天离家去马场一样。

    马场,说来好像还是昨天发生的事,细细一想,原来都过了好久了。

    不过说起马场,柴扉倒是想起了什么,他拿出手机,直接把电话打给了程海风。

    那边接起电话的却不是程海风本人,柴扉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质问,在对面小男孩的一声“喂”之后哽住了。

    但还没等柴扉开口,他就听到程海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问问他有什么事?”

    这个小男孩柴扉见过几次了,大概算他知道的人里跟在程海风身边比较久的了,柴扉原想程海风既然相信小男孩传话的话,他也没什么问题,但没想到那小男孩却出乎意料地把手机丢给了程海风,还不满地嘟囔了句:“要说自己说。”

    程海风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孩子,无奈地撇撇嘴,接过电话:“小扉?”

    “嗯。”柴扉低低应了声。

    “什么事啊,这大清早地打电话。”程海风仍然是吊儿郎当的语气,“难道是穆大律欺负你了?他那样的人,不应该吧。”

    柴扉在程海风“啧”的一声里接话:“确实不是,毕竟不是谁都像你,只爱钱。”

    “这话可不能乱说,小扉。”程海风清了清嗓子,“我也不只爱钱。那说说,是什么事,值得你大清早打电话过来。”

    柴扉不急不忙地说道:“林木。”

    “怎么了?”程海风在电话那头的神情一滞

    “他想干什么?”柴扉直截了当。

    程海风却开始装傻充愣:“我怎么会知道他想干什么?”

    “那我换个问法,他要穆淮章给他做什么?”

    “做什么?”程海风反问。

    “风哥,我没有精力来猜这些了,”柴扉的声音缓了下来,“穆淮章不该卷进来的,本来就是我和林木之间的事……”

    “晚了。”程海风叹了口气,“林木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别想了,好好养病。”

    “……”柴扉的后话还没说完,就被程海风压住了。程海风趁机挂了电话,大概是怕柴扉再多说几句软话,他就要忍不住把穆淮章的计划和盘托出了。

    柴扉挂了电话,也开始无所事事起来,把冰箱里的芝士蛋糕拿出来闻了闻,又放了回去;又视察了穆淮章的衣帽间,把桌上的花束扶正,才捧着茶几上的书看了几页。没想到冬日的日光透过白窗纱照了进来,暖洋洋地,让柴扉转眼就睡了过去。

    他最近的精力远不如前,但他没想到自己会连一会儿都没撑住,书仍被他抱在怀里,人却蜷在沙发上,入了眠。

    以至于他熟睡的时候,连来了电话都不知道。手机在怀里亮了起来,三四十秒后又暗了下去。

    不多时,穆淮章的手机屏幕也亮了起来,穆淮章看着屏幕上赫然出现的岳母的来电,皱了皱眉头,他和碎催眼神交流了一下,才离开会议室接起了电话。

    也不知道柴母和穆淮章说了什么,挂了电话的穆淮章把电话打给了柴扉。

    柴扉将将被窗户外的雨声敲醒,睡眼惺忪地缓了会儿神,听到手机振动,就顺手滑开接通。话语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喂?”

    “吵醒你了?”穆淮章声音很轻。

    “没有,下雨了,正好醒了。”柴扉抬头看着窗外,“怎么了,穆先生?”

    “没什么。”穆淮章顿了顿说道,“你母亲说你的电话没人接,怕你出事,我说我打打试试。”

    “哦。我睡着了刚刚。”柴扉拿下电话,开了免提,目光留在未接来电里,“我给她打个回去吧。”

    “如果你,不想和她说话的话,我可以……”

    穆淮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柴扉打断了:“不是,是真睡着了。如果她不为难你的话,她就始终是我的母亲。”

    当然前提是不为难穆淮章的话,虽然也没有什么可以为难到穆淮章的,他的穆先生,一直是个所向披靡的人物,至少在柴扉这浑浑噩噩的生命里,他确实是个降临来的天神。

    让他乌糟糟的生活,变成有了天晴的时候。

    “好,她给我说,她想见你一面,如果你,想的话,就让她到家里,”穆淮章嘱咐道,“约好时间给我说下,我可以去接她,你不要出门,柴扉;外面降温了,说不好会不会下雨夹雪,别感冒了。”

    柴扉看着窗外的雨,轻轻“嗯”了一下:“你也别着急回家,下雨天,小心打滑。”

    “知道了,别赤脚走,家里地凉。”穆淮章仍然是不放心的语气。

    柴扉也带着同样的不放心:“你走的时候把围巾戴好,不要忘在办公室了。”

    “柴扉。”穆淮章话里带着无奈。

    柴扉:“怎么了?”

    “是我在叮嘱你。”穆淮章语重心长,“你才出院,医生可不想你那么快回去看他。”

    “知道了知道了!”柴扉回答起来,反而更像是敷衍,但他确实乖乖地回到了床上,笼好了被子,“我现在把自己裹严实了!你不要担心了,专心工作!”

    这样还不够,穆淮章让柴扉拍了一张自己,认证他是裹严实了,才作罢。

    柴扉挂了穆淮章的电话,犹豫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还是没有把柴母的电话拨通。

    他好像不知道要怎么和母亲开口说第一句,毕竟上次在医院的院子里,他们也闹得很僵硬了。柴扉又不是那种转眼就忘事,大大咧咧的那种性子,或者说他就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自己的母亲。

    但他没迈出的这一步,总有人会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