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你说,我都要死了,我还留他面前,让他抱着希望;那要是最后希望落空,他该多伤心啊……”柴扉低头看着白粥,说得云淡风轻。

    “小伙子乱说什么呢,什么就你要死了?!”村妇连着呸呸呸了几下,似要把晦气呸走一般。

    柴扉却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了。

    他要死了,是真的要死了。

    他的病情在恶化了。

    在他还没跟穆淮章说再见以前,他就感觉到了。

    他开始流鼻血,开始昏沉的时间比之前多,开始日夜颠倒,所以当时他希望穆淮章可以早点回来,可以陪自己过年,谁脆弱的时候,不希望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呢;谁在生命的最后,不想日日抓紧和那个人的每分每秒呢……

    哪怕成为强弩之末的绝响,柴扉当时也想挣扎着用自己的方式,告诉穆淮章——我爱你,爱意早就深入骨髓。

    但,当他从林木那里看到穆淮章,看到穆淮章疲惫的样子,看到穆淮章憔悴到坐那儿都能睡着的状态,他知道——不能了。

    他的生命延续,是以消耗穆淮章的生命和精力为代价的话,他情愿不要了。

    穆淮章没遇见他之前,是那么的意气风发,是那么的风头正盛;现在却要为了他东奔西走,为了他远赴大洋彼岸,为了他鞍前马后,精疲力竭。

    柴扉自问自己不值得穆淮章这样,哪怕柴扉自己能回应穆淮章再多的爱意,能在自己病入膏肓的时候,强打起精神拉着穆淮章感受自己满腔的爱意,哪怕柴扉能天天贴着穆淮章的耳根子告诉他:“我爱你穆先生,特别爱,爱到骨子里了,爱到哪怕是下一秒就要死,我也想陪着你,跟你说最浪漫的情话”……

    哪怕柴扉自己能做到这些,他都觉得他所回应的这些虚无缥缈的爱意比不过穆淮章这些日夜为他做的万分之一。

    他的爱意在穆淮章面前,反而成了一文不值的一句句情话而已。

    所以要穆淮章这么辛苦下去,倒不如让柴扉提前来结束。

    谁不想当一段爱情里的圣母呢?

    “啊呀!我的风筝!”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柴扉跟着村妇一起看向了楼下。

    原来是有风筝被风吹来挂到院子里那株老树上了。

    柴扉刚说要给想想办法,让村妇去拿过什么杆子钩钩,就看到那几个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地翻上院墙,说时迟那时快,直接抱到了粗壮的树干上,顺势往上一蹬腿……

    “一看就是惯犯。”柴扉笑了笑,他推开了窗户,冲人小孩吓唬道,“嘿,干嘛呢?怎么不敲门走正门啊?!”

    小孩似乎真被他一出声给刺激到了,脚下打了个滑,柴扉赶紧皱起眉头,叮嘱道。

    “慢点慢点,小心点!”

    爬树的小孩儿本来就挺机灵的,听到柴扉的话里没有恶意了,顺势往上把风筝够了下来,跳下树,还不忘看柴扉一眼。

    “你就是住在这个院子里的人?”

    “嗯。怎么了?”柴扉顺嘴问了句。

    “没有,”那个小孩把柴扉上下打量了一遍,大概是柴扉面容苍白,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相处的,但又不太像坏人,以至于他疏离又客气地解释了句:“这户人家经常没人,所以我弟弟的风筝挂上了,就都翻墙来拿的。我下次,会敲门的。对不起。”

    那小孩儿刚说完,跟着他背后的一个四五岁的小弟弟赶紧放下了手里的风筝,也跟着站住,冲柴扉的方向,鞠躬说了一句:“对不起。”

    柴扉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回到这过于懂礼貌的两兄弟,他有些笨拙地开口:“没事,带你弟弟去玩吧。”

    说完柴扉就关上了他推开的那扇窗户。

    但窗有罅隙,总会漏进来一点声音,让他听见——

    “跟屁虫,我跟人家说对不起,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妈妈说,哥哥怎么做,弟弟就要怎么做,要向哥哥学习!”

    “切,你学啥啊,学怎么成为跟屁虫?!”

    “才不是!我不是跟屁虫!”

    听得窗里的人,嘴角微微勾起,眼里却挂着艳羡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再次抱歉这么咕咕 下次会勤快点的,因为下章是我写!哈哈哈哈,好像暴露了什么。

    第100章 收网

    当初心心念念让他赶快回来陪他过年的人,并没有等到他。柴扉就像是真的从穆淮章的世界里消失了,一干二净。

    穆淮章找不到柴扉,他见过祝瞳以后又去找过林木和柴母。

    林木依然是那个鬼样子,阴阳怪气地要让穆淮章干这个干那个,还说什么只要穆淮章陪他睡一觉就把柴扉的地址告诉他。

    可笑,穆淮章就是再傻也不会上他这个当。

    现在穆淮章的情绪很不稳定,若是以前,林木爱说什么说什么,穆淮章权当他是放屁,扭头走了就是了。这会儿不行,他见不到柴扉,就听不得一点对柴扉不好的话。

    “我说你是不是天生欠 操,不找男人就他妈痒得受不了?祝瞳那玩意不行?也是,看见你这么人憎鬼厌的样子,想是石起来都难,看那儿那根电线杆子了吗?要不你去那上面蹭蹭解解痒?”

    林木似笑非笑,竟然没有再和他多说什么,反倒是把穆淮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神很是露骨。

    先前柴扉说过,柴母有意让穆淮章跟他一起回家过年,穆淮章还以为柴母的思想松动了些许,或许会告诉他柴扉的情况。

    可也不知道是柴母有意躲着他还是真的太忙了没在家,穆淮章先后找过她很多次,都没有见到人。这让穆淮章不得不提心吊胆,是不是柴扉的病情恶化了,以致柴母根本腾不出时间来见他。

    尽管知道柴扉要躲着他肯定不会再去原来的医院看病,穆淮章还是去了医院,和曾经柴扉的主治医生打了招呼,一旦见到柴扉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