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朝阳对这个战斗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他甚至还在一旁悠闲地呷着茶。

    “高级机甲对一部分孩子来说是威慑,但对我那学生来说,是兴奋剂。”

    其他老师:看出来了。

    从麦穗盯上机甲的那一刻开始,樱井就不再是樱井,而是一台飞舞着告诉她“你来抓我呀”的机甲小妖精。

    其他老师:……

    今天的战斗结束后,麦穗可以休息一天。

    因为第二天进行比赛的是另外两个组。

    麦穗没有去训练场观战,而是又返回了机甲陈列室。

    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接到条消息。

    小饼干:【你这个钩爪原本是放进左手里的?那你怎么解决的平衡问题?】

    麦穗盘腿坐在地上,把自己工具一一拿出来后,才找出图纸发过去。

    麦穗:【这是配合机甲的图纸。但最近我准备再给它换个位置,要分出去一只手,到底不太方便。】

    小饼干:【我也有这个想法。你觉得胸口怎么样?】

    麦穗想也不想:【不行。你看康陶军校的新机甲发布会没有?他们的新功能就是装在胸前的,太丑了。】

    小饼干:【……】

    小饼干:【下次不要随便把图纸发给别人,幸好你遇到的是我,要是遇到别人,说不定就看不懂了。】

    麦穗:【……】

    麦穗:【我是在给你解决售后问题。】

    她其实差不多也猜到了,小饼干是钩爪图纸最后的买家。

    她倒是没什么想法——图纸是她自己要卖的,小饼干只要不偷不抢,那就叫合法交易。没有任何值得抱怨的地方。

    对面长时间没有回复。

    麦穗关了光脑,开始架构自己的新想法。

    最近姜老师必须留在观战台那边协助选拔,没空参与到她的创作中来,所以她只能靠自己。

    正想着,光脑又响了。

    小饼干:【刚才建模试了下,你的图纸果然能行。感谢你,朋友,我又有灵感了。如果你有什么棘手的问题,也可以来问我,我喜欢和你交流,朋友。】

    一连两个朋友,恨不得把真诚写在脸上。

    麦穗歪着头想了想,也学着他说话。

    【那我就不客气了,朋友,请问你对方便携带的折叠机甲有什么想法,朋友?】

    小饼干:【……?】

    麦穗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串符号,不知道对方的想法是不是“你还真的没客气?”

    总之小饼干没有再回复消息。

    麦穗倒也不在意。

    这段时间对机甲的拆拆改改,让她手里囤了一些多余的材料。

    所以今天她除了图纸要研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让麦穗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小饼干还真的给她发了一张图纸。

    是关于便携机甲的图纸。

    里面详细写了每一块甲胄要怎么折叠展开,要怎么安放和隐藏力场发生器。

    以及严谨地圈出了几个冲突部位。

    麦穗眼睛顿时亮了。

    她兴致勃勃,刚准备放大看看,程非却已经走到了队伍面前。

    “今天是第二轮选拔赛。”

    程非说。

    “比赛八点开始,在这之前,先调整一下你们的队伍。”

    他说着,抬头示意一下。

    几个主c成员都已经回归,正站在不远处观察,得到示意,立刻上前挑选起自己想要加入的队伍。

    他们尚且不知道之前的各种训练结果,只知道一眼过去,某个胡拼乱凑队是万万不能加入的。

    剩下三支队伍各有优势,很难抉择。

    “刘潇,交给你了。”

    不远处队伍中传来一丁点动静,二组几个学生在拍着前面一人的肩膀。

    男生拍拍胸脯,扬着眉毛,一脸十拿九稳:“放心,就算我不说,他也会来这里。”

    队员们互相看看,十分高兴,纷纷给他递眼色。

    “过来了,过来了。”

    刘潇急忙扭回头,笑嘻嘻喊:“序哥……”

    哪知话还没说完,笑容就僵在脸上。

    李序想都没想,径直站到麦穗旁边。

    好像他本来就该在那儿一样。

    这一刻,两个组都是缄默的。

    比起二组的惊慌失措,麦穗这支胡拼乱凑队更像是被这个天大的馅饼给砸晕了。

    赵明远和卓玲互相在用眼神交流。

    “他怎么来我们这个队了?”

    “不、不知道啊,难道是想挑战极限?好慌啊。”

    “你慌什么?李序来我们这队不是更好?”

    “我知道更好,我就是控制不住想慌啊,他气场好可怕!”

    麦穗倒是没有他们那么复杂的想法,她就是看见李序时习惯性低头紧张。

    除此以外,她还觉得李序好高。

    这样排排站,自己仿佛更矮了。

    ——虽然少年作为omega,先天条件注定他会比其他两种性别的人更单薄易折些。

    但谈起身高,他是真的一点也不虚,他比好多alpha还高。

    比如麦穗。

    她是身高对比尤为惨烈的那个。

    麦穗的思绪越飞越远。

    她想起少年坐下时她才能咬到他后颈,入口微凉,用犬牙轻轻一次就能戳破,舔起来口感很好。

    谢知危忽然皱了皱眉。

    空气中有非常清淡的信息素味道——来自alpha。

    不知道是前面两人中的谁。

    李序倒是又好气又好笑。

    小圆脸呆呆站着,乍然一看是个乖宝宝,实际上乖宝宝脑子里指不定在想些什么。

    从进菲尼克斯开始就这样。

    第一次与他在走廊遇见,她还没真正分化呢,就懵懵懂懂对他释放出信息素。把他逼得躁动起来后,她自己倒是晕过去了。

    第二次见面训练赛,他本来就是热潮期,还想着多多防范他们队另一个a,结果最后让他身体彻底绵软的是竟然是正在分化的小圆脸。

    她这会儿信息素明显是奔着他来的。

    所以这次小圆脸又在想什么?

    他忍不住侧眸瞥了一眼。

    麦穗正在看少年后颈,与他视线对上,立即别开了脸。

    有点肉肉的脸颊明显红了起来。

    李序开始手痒,想捏她脸。

    好在另外三个主c都找到了自己队伍。

    程非开口止住了某个alpha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今天是和你们前辈打,都做好准备了吗?”

    “做好了!”

    “好。”程非抬眼,“那么第一局——麦穗、卓玲、赵明远、谢知危、李序,你们组上!”

    所谓前辈,便是上一届的校队成员。

    谢知危与他们相处了好几年,都是老朋友。

    互相致意时前辈们还笑着挤了挤眼:“知危,你可别担当指挥,你太了解我们了,一指挥就能立刻冲破我们防线。”

    谢知危笑笑:“我不开麦,穗穗才是我们队的指挥。”

    几个人跳上机甲。

    战斗开始。

    但实际上,连麦穗指挥都不用。

    突破前辈们的防御线只花了十分钟时间不到。

    这个结果让里里外外的人都大吃一惊。

    “前辈们是不是有一点太弱了?”周婷身边的二年级男生和她咬着耳朵。

    虽然之前就有所耳闻,菲尼克斯没落到连州级学校都比不上,在战前赛的直播中连个镜头都没有。但这个弱的程度也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周婷看着从她眼前快速掠过的机甲师机甲,没吭声。

    麦穗今天的打法好像不太一样,打得十分谨慎。

    不主动出击,偏向辅助。

    她掠过左边一棵树梢,突然射出钩爪。

    却不是射向敌对机甲,而是射向了正在攻击敌人的单刀机甲。

    被她一打断,单刀机甲的刀片只是堪堪擦过了前辈肩膀。

    嘶——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李序明显是越打越让人害怕的狂战士类型。

    而且他有个特别不好的习惯,他喜欢玩弄对手,等对手奄奄一息的时候,才给最后的痛快。

    太嚣张了。

    不看着他一点,前辈的机甲估计已经毁在他手下。

    “前辈们还要留着机甲打下一场。”

    麦穗提醒。

    丝毫没有意识到场外正有不少人在感叹,她居然能精准拉住李序的手。

    ——他们刚才连交锋身影看都快看不清楚了。

    少年轻轻啧了一声,转而去撵其他对手。

    前辈非常自觉,自认已经被打败,主动退出战局。

    李序看看自己手上的钩爪印。

    “……”

    “下次你直接叫我就是,我会听你的。”

    真的?

    麦穗将信将疑。

    她就是怕叫不住他,才出手的。

    ——她看见谢知危之前也是靠射击才能制止他。

    可惜眼下已经没机会给她验证了。

    因为最后一个对手也败在了少年手里。

    第一局比赛,麦穗队赢。

    总花费时间:21分钟。

    这速度给了其它几支队伍不小的压力,四周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我们能多久打完?”

    “总之不能拖太长,不然显得差距太大。”

    连周婷所在的队伍都在小声商量。

    “最迟40分钟行吗?”

    “我觉得周婷学姐上场就用绝招的话,说不定能行。”

    “学姐,你能直接用绝招吗?”

    周婷没有回答,仿佛在出神想着什么。

    直到被碰了碰手臂,才怔怔问:“你们说,为什么程教官要让麦穗那个队第一个上?不怕把前辈们机甲给打坏吗?”

    众人一愣,齐刷刷看过来:“啊?”

    显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周婷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那边的老菲尼克斯队已经修整完毕,招呼下一组挑战者上场。

    周婷与队友们缓步上前。

    老菲尼克斯队拉开阵型,等着他们出手。

    少年少女们微微抬起头,突然感觉有冷汗爬上脊背。

    对手之间招架严丝合缝,一眼过去,竟然看不穿破绽。

    五台雪白的机甲在头顶灰色天空下,仿佛聚成一座巨大雪山,巍峨凛冽,屹立不倒。又仿佛一张网,等着他们钻进去,无处可逃。

    到底是每天进行高强度训练、比他们多出许多实战经验的前辈们。

    还没开始战斗,气氛就已经紧张不已。

    周婷终于回过神,主动开了麦,冷冷道:“别想着赶时间,该怎么打怎么打。”

    这话其实已经不用她说。

    因为所有队员从站在前辈们面前开始,就明白了一件事——也是周婷刚才一直思索的事——为什么要第一个派麦穗他们队上?

    因为第一场战斗是前辈们状态最好的一场战斗。

    让麦穗等人对战巅峰状态的前辈,无疑说明了教官们最真实的想法。

    麦穗那支队,强大得可怕。

    麦穗没有留下来观看比赛,径直回了机甲陈列室。

    李序也离开了人群,却不是去活动楼,而是回了宿舍。

    麦穗歪着脑袋注视少年背影一会儿,慢吞吞打开光脑中,查看起小饼干后面几条消息。

    【找了一天,终于找到了。】

    【这是我去年的一个研究课题,但最后时间不够,被迫终止了,你可以参考一下。】

    麦穗抿了抿嘴角。

    这人昨天还给她说不要随便发图纸,今天就百无禁忌地给她发了图纸过来。

    也许这就是机甲师的浪漫吧——互发图纸以示尊重。

    她认认真真钻研起来。

    不得不说小饼干非常厉害,这张图纸给麦穗带来的灵感极多。

    而且他俩想法撞到一起去了,都是力场空间与机械折叠两种方式一半一半。

    节省成本,还可以减轻重量。

    麦穗一颗心全扑在了图纸上,等再次抬起头,微微一愣,走到窗边。

    天已经黑了。

    半空中万千白絮纷纷扬扬。

    穿过高楼上的光幅,穿过闪烁的广告,穿过昏黄的街灯。

    12月3日,这个北边的城市迎来了冬日第一场雪。

    “明天可以休息半天,老队成员们说晚上请大家泡温泉,你要去吗?”

    谢知危推开门走进来,微笑着看她。

    麦穗这会儿还沉迷在雪中。

    南方孩子没见过下雪,顾不得其它,先指着窗子分享惊奇:“下雪了。”

    谢知危:“嗯。”

    他走进来,与她一起看向窗外。

    大雪天的夜总是分外明亮,少年发丝上都仿佛被镀着一层毛茸茸的白光。

    麦穗突然想起个事,找出自己昨天做的东西:“对了,这个给你。”

    谢知危一愣:“嗯?”

    他手里躺了个小小的东西,像是模型,流淌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实在是与这个雪天不太搭配。

    等他拿起来才发现,那个东西是一只凤凰,正啄破了困住自己的壳,在熊熊烈焰中振翅欲飞。

    机甲师的手艺很好,虽然雕刻并不精细,但神态动作栩栩如生,精致美丽。

    少年微微一顿,面前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渐渐弥散。

    “送我的?”

    “嗯。”麦穗已经缩回手,去收拾起自己摆了一桌的材料纸笔,“就是觉得你应该也需要一个。”

    她还做了另外两个。

    一个大的,是送给菲尼克斯队的。不管她之后有没有进队,她都希望大家能够起飞。

    一个小的是送给卓玲的。敢在十六岁时放弃自己学了那么多年的盾斧,改从弩炮从头开始,在麦穗眼里也是只新生待飞的凤凰。

    打破困住自己的壳。

    然后飞向自由。

    谢知危有些不知所措,攥在手里的模型仿佛越来越烫,好半天竟然烫到了耳朵上,让一向优雅大方的校队助理连谢谢都忘了说。

    他唇瓣开合好多次,才欲盖弥彰地找了个话题岔开。

    “对了,李序受伤了。”

    这次他是真的知道。

    不像上次,一头雾水,会被批评不够负责。

    麦穗顿了顿,转过头,眼睛眨两下,很茫然。

    “嗯?”

    谢知危解释:“他们几个人前两天之所以不在,是被派去清除镇上虫兽,但是没想到虫灾突然扩散,四个人都有挂彩,好在伤得都不重。”

    进入军校后,所有学生都能时不时接到学校派遣的任务。其中菲尼克斯队成员接得最多,因为战士不仅仅只会在赛场上大显身手,更应该奔赴于保家卫国的战场。

    麦穗收东西的动作变得很慢:“镇子里又有虫兽入侵?”

    谢知危:“是,学校现在正在探查虫巢,不用太担心。”

    麦穗想了一会儿,收回思绪,三下五除二把东西全部装好。

    谢知危:“要去温泉吗?”

    “不去了。”她摇摇头,快步往外走,“晚上还有东西要研究。”

    她想研究研究李序身上的伤。

    因为、因为那毕竟是她的omega。

    集训校区每间宿舍都长得差不多。

    一把椅子一张桌,一个衣柜一架床。门后有块触摸屏,能上校园内网,还能切换模式变成镜子。

    李序上完药,抬起头,碰巧对上镜子。

    镜子中的少年还咬着上衣下摆,等着伤口处药水晾干。两手正不空地将药瓶拧紧,放回桌上。

    这个动作被一个乖张狂妄的少年做出来,有种奇妙的对立感和诱蛊感。

    他皮肤挺白,平常一点点不同寻常的颜色都会被清晰呈现出来。

    比如说受伤。

    比如说麦穗每次给他留下的咬痕和抓痕,当然那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受伤。

    少年眉眼艳丽又锋利。

    看了几秒钟,他竟然神差鬼使般抬手掐了下小圆脸最喜欢啃的位置。

    霎时,疼痛中夹杂着微麻的电流直击脑后,他差点哼出来。

    他有点受不了,却上瘾般没停下。

    屋外大雪纷扬,屋内少年已经躺回床上。

    衣服依然咬在口中,敞露大片白皙,倒不是忘记松开布料,不如说是在咬着牙忍住闷哼和羞耻。

    不可否认,这具让他引以为耻的身体也让他享受到了快乐。对于猫猫来说,厌恶归厌恶,快乐绝不能放过。尤其是尝到腥的猫。

    少年从半眯着眼睛,到张嘴喘息,再后来爽得流泪时就真不行了。

    “……”

    真不行了。

    他不再乱动,只将胳膊搭在眼睛上。

    他发现他此刻更需要的是小圆脸来折腾他,他的快乐更多是与小圆脸有关。

    少年努力平息一会儿,抓了件外套,出门买东西。

    他房间靠近大厅,那边有自动贩售机和休息沙发,女孩子们偶尔会坐在那里打闹。

    没想到刚进去,就听见咔擦咔擦的声音。

    少年侧脸。

    小圆脸就坐在沙发上,低头对着光脑上的图纸。

    但明显在发呆,视线一点焦距都没有,只偶尔拿起一块薯片脆脆地咬。

    她每次也是这个表情傻乎乎啃他的。

    特可爱。

    说起来,有东西忘记给她了。

    少年想起就做,立刻转身回了房间。

    麦穗还在思考,她要以什么理由去敲李序的门。

    他肯定不会去泡温泉的,甚至有多远躲多远,毕竟是个omega。

    正出神,眼前多出个小罐子。

    嗯?

    她抬起头,却见她要找的少年正低头瞧着她。

    他随便穿了件羽绒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有点薄的单衣,锁骨凸出处有种潮湿的淡粉。

    麦穗接过他手里东西,看了一遍:“这是什么?”

    李序已经转身去买东西了。

    他买了瓶灌装奶茶——这人似乎挺嗜甜的。

    他头也不抬:“找科利尔要的,能让你长高的糖片。”

    麦穗:……

    麦穗:!!!

    她手中的薯片顿时不香了,正襟危坐,有点闷闷。

    “你身高歧视?”

    “那倒没有。”

    少年想也不想,打开拉环,大大咧咧在她对面沙发坐下。

    麦穗严肃:“那为什么?”

    李序歪头笑笑,微挑的眼尾像是在恶劣的恶作剧,又像是在凶艳的等人搞服。

    他此时此刻是真的在等着她就地搞服他。

    橘色灯光有点暗,少年循循善诱。

    “只是觉得,你这个身高,站着吃奶还行,但要怎么站着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