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他觉得乱,这次玄无衡的意思是默许他参加,但他觉得他与玄无衡之间的师徒情分也该做个了断了。于是他趁着人多杂乱,只对陌云泽告了别,便退出人群。

    他走到无人小路,敲了一下发冠,一道白光从头顶飘下,一只雪白的小兔子,落在他掌心。

    暮闻雪笑:“你倒是谨慎的很。”

    小路虽然无人,倒也是要提防一下。

    “你有什么想法?”他问,神色里有些严肃。

    小兔子沉吟一下,心知肚明缺含糊道:“看热闹啊。”

    “嗯?”暮闻雪偏头,垂眸盯着他。

    洛千霜红彤彤的大眼睛与他对视了一会,便招架不住,扭头,动了动耳朵,声音很低道了句:“天道喜欢偏向谁,我奈何不了,我爹他要做什么,我不想干涉,弟子大会会不会阴谋阳谋,那是人族的事……”

    “所以?”暮闻雪其实不太敢确定,这兔子是跟自己打迷魂阵,憋着要干点什么缺德事,还是真的突然想明白了?

    “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放你出来的,还是融合了?”洛千霜记得,暮闻雪说过,阿雪和情魄已经融合了。

    “啧,你这话题岔开的也太生硬了,”暮闻雪摸着兔耳朵,叹了口气,却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另一个我吧,他说他好累,他说他从睁开眼,就经历的是被虐杀。虽然灵力天赋异于常人,可毕竟,我是木头枝成了人,说到底,我亦不是人,他说他披着人皮杀了好多同类……且算是同类吧,年纪越大,他越觉得他无法面对。而玄无衡,他知道,他明知道我并非人族,却瞒着所有人,收我为徒。另一个我呢,十分感恩,他觉得自己终于不用再被人不断杀死,重生,在绝望里一次次再次感受绝望。年幼时期,我以为,我遇到了我的光,可照亮我曾经经历过的任何阴霾。”

    这段话很混乱,洛千霜明白,魂魄分离太久,很多记忆就算想起来了,就算那都是他一个人的回忆,也有些捋不清,乱的很。

    不过没关系,洛千霜听的明白,他懂。

    顿了顿,暮闻雪声音微微颤了起来,似乎在暗暗压着情绪:“殊不知,我踏入了另一个深渊,只是日子舒服了太多的深渊罢了。可当年的我,性子内敛到一句话都不愿说,任何人都不愿交流,只肯认同玄无衡的任何话。包括……他要与我共生。”

    “什么?”洛千霜急得站了起来,小鼻子不断抽动,十分气愤。

    “说到底,十年前的记忆,我是完全经历的,那时候我还没有离魂,只是,情魄没有被玄无衡带回来,所以,情魄独自在鬼界的阴暗的血池里,自己待了十多年。”

    “什么意思?”洛千霜问。

    “当年鬼王发现我是杀不死的,便改为洗吸收我的灵力,帮他逐渐转换肉身,完成重新做人的愿望。里头的小鬼们啊,也不都是坏的,有的小鬼看我被吸食灵力实在痛苦,会偷偷给我点好吃的。虽然,鬼界的东西都不太好吃,但我在那样煎熬痛苦的血池里泡着,任何一个对我好的鬼我都能感激的要死。”

    “哪怕对我动刑的厉鬼投来一个同情的神色,我都会自动排除他眼里剩余的嘲讽,觉得厉鬼都有善良的一面……呵,年纪太小,被折磨的太久……巴不得能从万恶的鬼界,扣出来任何一点善良,按在自己身上……”

    暮闻雪似乎很不想回忆,他闭上眼深深呼吸几口气。

    “后来,鬼王就把我情魄提出来,仍在一边,此后,我便对情感认知开始无知,我只能分辨出好人坏人,却对人都不会有亲近感。”

    洛千霜磨牙,气得要死,他听得好心疼,他好想说你不要再说了,可他又告诉自己,不知道心爱的人经历过什么,自己怎么能更加倍的补偿回去?

    而他也明白,当暮闻雪可以直面自己内心最不想回忆的东西的时候,那反而证明,他基本上可以踏过去了。

    接下来他听暮闻雪说:“本来,有很多痛苦的回忆,被另一个我藏起来了,他不想让我知道。是我执意,他才肯放出来这些让我记起来。说到底,他是主人格,而我只是副人格,他若想要我记不起来,我便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吧,有很多东西根深蒂固,伤害太深,他也不能掌握的太好。所以,当我十年后,魂魄回归,而他不愿醒来,我依然可以看到一些他藏的不够严密的回忆。”

    “那玄无衡?”洛千霜很想知道暮闻雪的一切。

    在他的记忆力,玄无衡总是笑眯眯的过来探望小小的暮闻雪,对他从头到尾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我师尊呢,想得道升仙。”

    “然后?”

    “借我灵力和很难突破,许是,他天资就是如此。其实,于人族来说,已经很好了不是么?”暮闻雪笑笑,很无奈。

    “成不了仙,他就想长生不老。”

    “他不是已经三百多了?他这种修为在人族已经很无极了!他竟然还没活够?”

    “噗……”暮闻雪一下子被他的话逗笑了,“你活的够了吗?”

    “不够!”洛千霜抬起小下巴,长耳朵支棱两下有耷拉下去,他坚定的喊:“以前我为了算计你,觉得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扬眉吐气!现在我依然为了算计你,更要好好活着!哪能活够?”

    “啊?你又要算计我?我体内的小黑豆本就是你的,我现在无条件还给你了,你还要算计我什么?”暮闻雪的情绪一下子就被洛千霜这个幼稚的模样拉出来了,刚才沉浸在阴霾回忆的情绪一扫而光。

    他现在的性子,可不是十年前那般逆来顺受,视救他回来的玄无衡唯命是从了,哪怕知道人家是利用自己他也干甘愿受着。

    他现在想得开,谁欺负我,我也欺负回去呗。

    有什么大不了。

    所以没什么不开心的,索性开始逗弄兔子,他不停戳着兔子尾巴逼供:“快说,你要算计我什么?”

    “师尊当真不知道?”洛千霜左右躲着攻击,一嘴脸的油腔滑调。

    “师尊?呵……”这么叫一准又在憋坏水。

    暮闻雪狠狠在兔兔屁屁上掐了一把!

    “诶呦!”洛千霜闷声低嚎了一嗓子。

    这小路幽静直通鹤阳峰后山,一人一兔闹着就跨入了结界,由于动静太大,惊飞了两只正在恩爱的仙鹤。暮闻雪抬眼去看扑腾翅膀的仙鹤时,腰间被人拦上,继而后脑也被一只大手拖住,然后洛千霜那张俊美英朗的脸就贴来了。

    一股子侵略的气息带着赤裸喷薄而来。

    洛千霜低沉暧昧道:“师尊知不知道,我们兔子,见道喜欢的人,随时可以发情……”

    惊!

    这是什么冷知识?!

    暮闻雪被强盗一般的语气和妖吃掉自己的眼神吓到了,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身上的灵力好似瞬间消失,整个人有些软绵。

    “你!”

    “楚渊那家伙只给了我一天的解药,师尊身上的软筋散,恢复了。”洛千霜抱紧暮闻雪,把鼻尖蹭上人家的耳朵,瞬间把人家给蹭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