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病弱的双腿终于挪下来了,我的老朋友?”待菲尔德走近,尤金松开眼皮,看见菲尔德一如既往的苍白面相,不由得挤兑出声。

    菲尔德不想与他争辩,但是身后传来了懒洋洋的声音:“比不了你用那双扁平的脚底远道而来啊,尊敬的尤金领主。”

    尤金领主有一双扁平足,对于阿罗拉大陆来说已经不算是秘密。但是明晃晃摆在台面上嘲讽尤金的,戈斯可能是第一个。

    尤金脸涨成了番茄,能看出来他在菲尔德面前正努力地压抑住自己狰狞的表情不让自己失态,可惜面部管理还是有些不到位,最后的神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异常滑稽。

    他咬牙切齿地问:“你是谁?”

    戈斯刚刚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怼完一句话就转而盯着旁白那位慈眉善目、眉心点痣的人看了。

    听了这个问题,戈斯才匀出一点注意力过去:“我是菲尔德的专属医生,对他的生命负责。”

    语气郑重得像是个誓言。

    菲尔德的手指轻轻颤动一下,没人知道他心里两次听见这句话的感受。

    第一次听见有人要对他生命负责,他只感觉到有趣;而第二次听到,他已经想要相信了。

    不得不说,戈斯是他了解过尤金那种古怪力量和科技之后放下颓靡、重拾勇气的启明星。

    “你就是医生?”尤金发现,这很可能就是他卡槽中的奶妈卡!

    他眯起一只眼扫了扫戈斯,很快收起了自己的敌意,露出了一点虚伪的讨好:“你医术如何?怎么没来我这儿?菲尔德这里的条件比不上我,有没有考虑去我那?”

    旁边的侍卫仆从一时间噤若寒蝉:这是当着主人的面明目张胆的挖墙脚哇,简直是不把公爵放在眼里!

    公爵冷笑一声,语气火药味十足:“不知道尤金领主觉得,你哪里能超过我?”

    尤金掰着手指头开始诉说自己的战绩:“我地盘辽阔,拥有你不知道的神秘技术,麾下至少有三个顶级心腹,而且,”

    尤金顿了顿,对戈斯拼命使眼色,骄傲地说道:“我知道你所不知道的一个盛大璀璨的时代。”

    菲尔德将目光对上一直在静静观望着局势的军师内厄慕,玩味地问:“21世纪,就是你们选择他的理由?一个能有令人无条件听从傻瓜指令魔力的繁华时代……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对面的尤金领主和军师脸上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出现了裂痕,尤金甚至连公爵骂他傻瓜都来不及愤怒,大惊失色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21世纪的?”

    他眼珠钉在戈斯身上,指着戈斯说:“是不是他告诉你的?这个叛徒!连我们的时代都能与低等人分享!”

    戈斯挂着戏谑的笑容,举起双手,说:“我可从来没跟他说过什么……你自己是傻瓜,可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瓜吧。”

    菲尔德不想再跟尤金废话了,这会让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被侮辱。他挥挥手,一队神情坚毅、挺拔威武的士兵立刻拔出长剑,包围住尤金一行人。

    “你什么意思……我也是有军队的。”尤金虚张声势道。

    菲尔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被押进单独的房间,好心地送他一句劝告:“但我可以让你一只鸽子都飞不出去。祈祷你的军队能尽快发现你遭遇的不幸吧。”

    “好戏开场~”戈斯比了个“耶”的手势。

    公爵望着被留下的一地狼藉,硬底靴子缓缓踏上了掉落在地的金色双头狮旗帜。

    “没有人胆敢同曜日争辉……”一旁的戈斯抬头看了看庄园中矗立的黑底白蛇旗帜,神情既新奇又期待,似乎在看着一场华丽风暴的开端,“如果是黑夜想驱逐曜日呢?”

    第6章 世界荒谬 就让我再把希望抱紧一点吧。

    自从一只鲜活的黑鸦降临到菲尔德庄园,这片寂静冷情的地方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高高的围墙还是那么高,但围墙顶上不知道被谁嵌了一排千奇百怪的冰雕。

    最左边的还丑得离谱,但逐渐延伸过去的冰雕越来越憨态可掬。从最简单的圆形星形,到后来的蛇鸟蝶龟,慢慢开始夹带私货,各种角度的红芸果和多种款式的酒杯酒瓶出现的次数最多。

    庄园中的湖原本是用来装饰的,湖面晶蓝平滑,衬着旷远透亮的天空,给人带来充分的视觉享受。

    但是现在,湖上被凿开了一个洞。

    洞不大,像是湖底通过这个小洞呼吸一样。但是通过这个小洞,这片湖就多了一种娱乐功能:冰钓。

    因此,它在最近终于获得了自己的名字——鱼多多湖。

    “如果湖会说话……”

    “哎,你怎么知道湖不喜欢这个名字?人起名是凭对他的期望,什么傲天啊,毓秀啊。湖怎么就不行?”起名人,戈斯,很是振振有词。

    因为特殊的气候,庄园的房屋是尖顶,或许是有着某种慕高的怪癖,这高高的尖顶好像成了某人眼中的绝佳去处。

    短短一个月,公爵就收到了来自女仆、侍卫、管家不下十次的报告,直到公爵有一天同样理所当然似的跟戈斯出现在了房顶上,才没人惊恐地过来打小报告了。

    现在庄园里谁都知道,房顶以上的几十米空间,是属于黑鸦的地盘。

    现在,中央房屋的顶上静静放置着一把金匕首,和一枚黑底白蛇徽章,直朝向监禁室的窗子。

    这是一道留给莫里萨和内厄慕的选择题:投诚,或是死?

    当然,尤金领主也能看见,不过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一把锋利的匕首。

    公爵方面,对戈斯展露出了惊人的耐心和容忍度。不知道为什么,戈斯总喜欢跟公爵开玩笑。

    在戈斯偷偷给公爵嘴上涂上红胭脂还没告诉他,让公爵顶着烈焰红唇出现在众人面前谈论公事时,众人以为公爵会生气,他没有;

    在戈斯顶着白布装作幽灵从房间突然冲出来,把公爵吓了一跳的时候,众人以为公爵会生气,他没有;

    在戈斯下雪时偷偷在怀里藏了几个雪球,硬是趁半化的时候塞入了公爵脖子里的时候,众人以为公爵会生气,他还是没有。

    之前那个阴郁冷淡的公爵好像是他们记忆中的一个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