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号赌气似的转过脸,但态度却极尽软化。

    林访烟撑着下巴望着对面两人,好奇地问:“什么毁灭世界?这不是中二期小孩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吗?”

    戈斯咳了一声,拖长声音:“这个啊,是他——”

    然后被恼羞成怒的十号捂住了嘴。

    林访烟弯起眼睛拊掌,笑得前仰后合。

    十号一脸莫名地看着她,但只有林访烟自己才知道自己在高兴些什么:在之前,十号也经常是冷着一张脸,像是最精美也最冰冷的雕塑,但却总是屡屡被戈斯一张嘴逗得破防,从静止的画变成鲜活的人。

    在这两人身边,她总是能感到岁月静好。

    戈斯含含糊糊地说出了那几个字:“是十号有个毁灭世界的梦呢。”

    “为什么?”林访烟瞪大眼睛,她以为十号是个不太会开玩笑的人。

    “没有了!”十号的耳廓几乎要因为难为情染上红色了,“现在不会了!”

    上辈子他身边可没有戈斯,他的工艺品店铺在末世来临之后毁于一旦,不论是值钱的还是不值钱的心血在别人眼里都是一堆完全没用的废品罢了。

    他还没觉醒异能,在恶徒们搜刮完所有物资以后安静地捡起了所有散落在地、被践踏零落的碎片。

    然后,一把火烧掉了连店铺带工艺品的所有东西。

    在熊熊的火光中,他眸色暗沉,面容平静,插兜任凭滚滚热浪往他脸上扑来。

    他的睫毛因高温微微蜷曲,身上的衣物也干燥发皱,他却一直待到了火焰散尽,徒留一地灰烬之时。

    与其让别人继续践踏他所珍视的东西,倒不如让他亲手为它们写下生命的句点。

    十号从此了无牵挂,只是活着。

    但这世界,居然连普通地活着都如此痛苦。

    上辈子的a基地创始人直接是卫博士,将整座基地视为自己的后花园,看见顺眼的就干脆找个借口让人假死,秘密转移到自己的实验室去。

    而十号,也是这些被抓去的倒霉实验体中的一员。

    他们最开始只对他的外貌基因感兴趣,提取了整段信息之后很快就看腻了,将丧尸病毒打入十号体内。

    这是一贯对废弃实验体的处理方法。

    但从这里,才是所有噩梦的开始。

    十号特殊的基因被发现了,十号也彻底落入魔鬼的视线中了。

    切割、抽血、撕咬……那是一段现在回想起来也暗无天日的时光。

    做十号实验体的日子太长,让他甚至想不起原本的名字。

    十号每次逃出去时,都怀着一丝希望:也许外面不再那么令人绝望了呢?也许有谁可以帮帮他呢?

    三次逃离,是他给世界的三次机会。

    可惜,那时候还没有任何人能懂他心中的赌局,也没人能进入他的赌桌。

    最后到毁灭世界这种惨烈的结局,可以说十号时运不济,也可以说是这世界确实出了点问题。

    一个品性恶劣的人并不可怕,但当这个品性恶劣的人位高权重,将很多人的生命线攥在手中,一言一语都能落下致命的尖刀时,很少有人能挺身而出抵抗暴力。

    至少十号上辈子不记得有林访烟的存在,很可能在某处低调地韬光养晦,小心翼翼地不露出自己的锋芒。

    上辈子的十号在生命的最后一秒,面对一片死寂、只余风声与阳光的世界时,心里还空落落的。

    那风中,似乎少了什么迎风踏光而来的生灵。

    “不毁灭挺好,”林访烟乐呵呵地说,“如果你要毁灭世界的话,第一个阻止你的不就是戈斯吗?你对他还能下得去手?”

    戈斯嘴被捂着,清透的眼睛望到十号那儿去,仿佛会说话。

    十号无奈地摇了摇头:“不会了,我还有你们。”

    这回,他跟戈斯关于一月之期世界存亡的赌局,才历时一半,十号就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却没有半分失落。

    “对了!”林访烟从沙发上起身,从房间里的衣柜里的几层衣服下的最里面拖出来了一个箱子。

    箱子非常普通,但却在外侧做了防火防水防虫蛀的涂层,毫无灰尘的样子一看就是被长期精心清理过。

    明明是最普通的形状和最普通的颜色,却令戈斯和十号同时亮了眼神。

    ——这是那些手工艺品!

    林访烟拍拍手,得意叉腰:“本来我还把这些当做你们的遗物保管呢,既然你们现在回来了,就物归原主吧!”

    戈斯没动,先去看十号,用鼓励的眼神催促他打开箱子。

    十号蹲下,慢慢地伸出手,等触到箱子的密码锁时指尖已经隐约有些颤抖了。

    这一刻,他仿佛不是在打开一些毫无生命的工艺品,而是在找回某些失而复得的东西。

    箱子打开,率先迎接他的是一只扇了扇翅膀的琉璃鸦。

    十号伸手抚上那一片片精致的、由他跟戈斯一笔笔刻上去的琉璃羽毛,发自内心地笑了。

    戈斯也跟着蹲下,戳了戳那只琉璃鸦,看着它的翅膀扑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