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肃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时絮影的看法又说了一遍,末了,还有些'不以为然'地叹了口气。

    “都是小孩子的一己之见,司徒盟主听听就好,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时教主此言差矣,在下倒是觉得令公子的猜测八九不离十,我记得令公子今年不过十岁吧,真是英雄出少年。”

    司徒江半点没听出时肃话中虚伪至极的谦虚,思索之后满是认真地说到,他一心放在如何解决此案上,因此也就错过了时肃嘴边自得的笑意。

    要说时肃最喜欢的,就是司徒江脑子有点木这一点,想要从他口中听到什么夸奖的话,语言上稍微引一下就好,完全不用费什么心力。

    〔至于司徒江的儿子司徒诺,看他那样子,想来也是和他爹一脉相承的榆木脑袋,以后影儿对上他,是不用担心吃亏了。〕

    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一大一小,时肃暗自满意地点了点头。

    渡我渡众生(4)

    食心蛊的猜测,最后由司徒江告知正道众人,为了让他们更好的接受这个猜测,虽然心里不愿,但司徒江还是没有说出猜测的来源,只说是自己的一位友人告诉自己的——(因为司徒江口中'友人'这个称呼,时肃在背地里翻了无数个白眼)。

    司徒江毕竟是盟主,在正道名望极高,他此话一出,正道中人立刻就此展开激烈的讨论,而在他们商讨对策的时候,时肃已经带着邪道的人去实地进行调查工作了。

    乱葬岗。

    这是附近的百姓近一个月才正式开始频繁往来的地方。

    平日里,哪家哪户若是死了人,都会有亲属为他送葬,如果死的是个孤寡之人,则由邻里帮他简单地办一场丧事。无论怎样,这些人最后基本上都能好好被安葬,逢年过节了,还会有人给他们烧烧纸钱。

    可最近死的人实在太多了,即使已经纸钱满天,白绫遍地,寿衣店里的寿衣和棺材铺里的棺材终究是不够用了,甚至有些铺子里的老板自己都不知什么时候会没了性命,百姓之中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情去办什么葬礼呢?

    而那些买不到棺材的人,最后只能用草席一卷,被村里城里的壮丁抬着,以最后的尊重将他们轻轻平放在乱葬岗的地上——但那也是两周前的事了,现在的乱葬岗哪里还有空地?放眼望去,一片的人叠人。

    时肃与邪道其他人到达乱葬岗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这堆成山的尸体中随机挑出二十具,检查他们是否都已经失去了心脏。

    这一步很简单,只要用刀或是剑划开这些尸体的胸膛,有没有心脏一目了然,不到两分钟,所有被挑出来的尸体就已经检查完毕,无一另外,这些人的胸膛里,本应存在的心脏早已荡然无存。

    “看来影儿的猜测果然不错,这些百姓就是死于食心蛊。”

    看着一地胸前漏风的死人,时肃摸了摸下巴,语气严肃。

    “把他们都放回去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些人完完整整地来,自然也想完完整整地离开,我们未经允许破坏他们的遗体,等下要记得对他们鞠上一躬。”

    “是,教主。”

    都说盗亦有道,他们又何尝不是呢?即使被认为是邪道,他们心里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调查的过程很顺利,然而,在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麻烦——正道那些人商讨对策商讨到一半,忽然发现邪道的人不见了,经过短暂的迷茫之后,他们猛地反应过来:一定是那群不要脸的邪道之人躲在暗中偷听了他们盟主的猜测,然后提前出发去调查了。

    为了不让这次的功劳落入邪道手中,一些门派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讨论,一边咒骂邪道阴险狡诈一边极速向乱葬岗赶去,正好与准备回城的时肃等人在半路遇上。

    “哟,你们想去这上面啊?这不巧了,我们也才刚下来,要不你们也不用上去了,直接问问我们,说不定啊,我们还会热心地帮你们答疑解惑呢。”

    双方一碰面,时肃就先声夺人,语气欠欠地开口。

    “时肃你?!”

    正道的人被气得不行,手都附在腰间的剑柄上了,偏偏打不过时肃,只好狠狠瞪了他一眼,摆出一副不欲与他多言的模样。

    “啧,怂样。”

    时肃不屑地撇了撇嘴,懒得和他们说话,转头就带着身后的人离开,没成想,刚走没几分钟,又遇上了另一批正道的人。

    “时教主,观你似乎已经调查结束,可有何收获?”

    这一批为首的人是司徒江,看到时肃,他礼貌地开口询问。

    “司徒盟主,你们这些正道之人可真有意思,调查还分两波走的,前一波恨不得当场和我动手,你们倒是对我们平和的多。怎么,你们搁我这唱黑白脸呢?”

    其实时肃很清楚这其中的真实情况,但难得有机会,他就是想嘲讽正道几句。

    “时教主切莫误会,我们绝没有这种意思,你之前遇到的那些人急功近利,早已失了君子风范,等下我定会好好管教他们。”

    司徒江又是一拱手,满是歉意地开口。

    他这般一本正经,时肃倒是不好意思再为难他,只好轻咳两声。

    “咳咳!司徒盟主的话,我自然是信得过的,我们此时上去,也不过是为了证实那个猜测,而就现在看来,应该八九不离十。”

    “多谢时教主,那我们之后要做的就是找出那位下蛊的人,问出原因,并将他交给西域圣教。”

    司徒江闻言点点头,丝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假,他这全然信任的模样,看得时肃心里舒服极了,正想'大发慈悲'地开口提醒这些人劲气外放小心蛊虫,现在司徒江身边一言不发的司徒诺却突然侧了下身子,同时,一枚石子从他手中弹射而出。

    “唔!”

    前方不远处的树上传来一声闷哼,随机,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从上方跌落到地上。

    〔此子,内力深厚。〕

    司徒诺露的这一手可以说惊到了时肃,现在的他当然能轻松做到这些,但和司徒诺差不多大的时候,他自认没办法达到司徒诺的水平。

    就在时肃惊讶的时候,司徒江已经迅速派人将那跌落的黑衣人控制起来,并卸了他的下巴,防止他服毒自杀。

    然而即使如此,那黑衣人在朝着他们诡秘一笑后,还是没了气息。

    “不是暗器,还是蛊。”

    司徒诺冷静地开口。

    “诺儿是说,这黑衣人与那下蛊害人之人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