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像你这人表里……”“放屁吧,”郑麦打断了他,打开了一个网址,上面正是红极一时的人物摄影师piper的作品,“这是你拍的吧。”

    黎继的脸很快地冷成了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你拍的。”郑麦非常肯定。

    黎继冷冷地看着郑麦,手上青筋绷起,像是努力克制着什么,最终还是没办法忍住极速爆发的恐慌和怒气。

    “你他妈究竟是谁!”黎继伸手扯住郑麦的衣领,咬着牙用力低声质问,“你想要什么。”

    “我说了我看见过和你很像的猫。”郑麦漫不经心地把手搭上了黎继的手腕,暗暗使了劲想让黎继松手。黎继倒是能忍得住疼,僵持了一段时间后,还是郑麦先松开手,“我没想怎样。放手吧。”

    黎继定住几秒才放手,脸色极差。他背过身去,“你他妈给我安分点。”

    “哦。”郑麦应了一声,突然就笑了,“piper……吹笛人……也亏得你想出这个名字……”

    “你哥是欺骗者,你是拐卖者。”

    黎继沉默了片刻,突然摸上了郑麦的后颈的腺体。alpha基因决定了后颈腺体不可侵犯的后天习惯,郑麦强压住心中的不适,“干嘛。”

    “报复。”黎继用手指狠狠地在郑麦的后颈掐了一下,浓郁的攻击信息素就这样飘了出来,“你活该。”

    “……”郑麦捏成拳的手青筋狂暴,眼睛通红,却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打人的冲动。

    “唔,你的信息素又凉又苦。”黎继嫌弃地甩开手。

    “……荷叶的味道,攻击信息素就是这个味道,”郑麦深呼吸了几回才把情绪稳定下来,“话说,你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吧。”

    “哈?我不知道,”黎继敲了敲吧台示意酒保把杯子满上,“草的味道吧。能用就行。”

    “清香木,”郑麦非常笃定地说出了答案。

    “哦。不知道。无所谓。”黎继随口敷衍,头都不回地走进了舞池。

    如果黎继回头,他会发现郑麦注视着他的目光堆满了温柔和无奈,他会发现郑麦轻声说的那句“我明天就要走了,去y省研究两年”。

    然后他就会问,喂郑麦,我们是不是见过面的。

    然后郑麦就可以告诉他,对啊,我们见过面的。你七岁的时候,在公园里。

    你和我说,你哥哥教育过你不要随便抓蜻蜓,因为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你和我说你希望以后能够成为一个善良的人,不要像吹笛人的故事说的那样,互相蒙骗互相报复,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和我说,你很想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味道是什么植物,你对一花一木都充满着柔和的善意。

    只是哪有那么多如果啊。

    两年后他终于结束了y省的协助研究,刚下飞机看到新闻,才发现黎令——大权在握的黎家三少,死在了清晨城东的那场车祸里。

    黎继定定地看着电视上的新闻,混乱地嘶吼着的人潮,浓烟滚滚的现场,刺眼的各种急救车辆灯光,记者站在现场面无表情地播报,“……据悉,黎氏集团当家人黎令亦不幸卷入此场车祸中。经救援人员确认,黎令当场死亡……”

    担架,血,失去,崩溃,绝望,死亡。

    他摸索床头找到了电话,看都没看就找到了一个号码拨出去。

    “喂?”哑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听得出来龚夏现在还在床上赖着。

    “黎令死了。”黎继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发出了声音。

    “……”龚夏沉默了半晌,“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城东的车祸。你现在打开电视就能看见。”

    “……”一阵窸窸窣窣,电话那头传来了电视机的播报音。

    龚夏没有说话,黎继也没有,但他们谁都没有挂断电话。不知道过了多久,龚夏闷闷的声音才传进黎继的耳朵,“黎继,都结束了。”

    “……嗯。”

    “以后,我们别联系了。”

    “为什……”“从来都不是你欠我的,”龚夏打断了他的话,“毁了我腺体的人不是你,是黎令。都结束了。”

    “可是……”“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你要信我。我会定期去医院复诊的。我会过得很好。”

    “龚夏。我是真的把你当成我的弟弟。”黎继的声音开始带了些诡异的刺耳高音。

    “嘘,我知道,我知道,”龚夏细声细气地安慰着,“哥,够了。真的够了。你替他赎了够多的罪了。”

    “我现在其实觉得……解脱了。我不会怕他找到我的住址,每天晚上害怕闭上眼睛,梦见他拿着刀子把我腺体割了,惊醒之后一把一把地吃止痛药……”黎继听到龚夏把电视关了,“但是你是可以难过的。黎继你有资格难过。我……我不会理解你的难过,作为朋友我也不能把我的解脱加诸在你的痛苦之上,你懂吗黎继……就这样吧,别联系了好不好。从来都不是你欠我的,你没必要在我这里再受一把刀。”

    “……好。”黎继答应,“对不起。”

    龚夏故作轻快的声音最后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别道歉。”

    删掉龚夏的号码后,黎继随便打出了一个电话,“喂,今晚喝酒吗……管他的呢,天塌下来酒还是要喝的,不是吗。”

    黎令是把龚夏腺体生生挖下来的恶人。黎令是无所不用其极地蒐集战利品的疯子。黎令是大家表面应承实际恨得不行的人。

    黎令是个大家都觉得死得其所的人。他的死讯一传,不知道多少人要在背后开香槟庆祝。

    但黎令也是他的哥哥啊。

    是那个把他护在羽翼下,帮他把想赶他们出门的大哥二哥赶走的人;是那个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担下所有的压力和扭曲,让他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的人;是在荒谬到极致的价值观里逐渐面目全非、却仍然不舍得伤害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