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可是她没想到的。

    说来搞笑,赵熙月居然觉得浑身有些发硬。

    她给坐起来了,还坐的挺直,清清嗓子,犹豫再三,点了接通。

    语音刚一接通,未等赵熙月开口。

    电话那端,就传来了一声莫名熟悉的声音。“睡不着?”

    原本准备好的,‘你好’,卡在喉咙里,下意识的赵熙月紧了紧手机,刚刚张开一条缝的嘴,又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嗯?”

    “能听到我说话吗?”“……能。”

    声音听上去低低的,有些乏,又懒又磁,有点耳熟,不,是特别耳熟。

    “你的声音,挺好听的,就是有几分熟悉,像是…像……”

    话到后面,赵熙月的声音越来越小。

    反倒是,熊先生声音不紧不慢:“嗯…像谁?”

    “顾……”

    长发随着扭头的动作轻轻摇晃。

    两人中央隔墙不过两指宽。

    顾眠半坐半靠着,黑眸似乎润了水,柔和闪烁,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到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心跳声。“……”

    手机屏幕没有变灰,通话时长的数字在不断变动。

    一秒,又一秒。

    想想也不可能,顾总怎么可能带着熊头套发传单呢?

    她别太敏感了。

    “没有谁,就是觉得,你声音挺好听的,没想到你姓熊,好巧呀。”

    “是,我姓熊。”

    “我姓赵。”

    “嗯。”

    空气里都尴尬起来了。

    赵熙月卡壳了,大脑空白,满脑子的‘早中晚上好?’‘今天天气如何?’‘你吃了吗,吃的什么……’这天好像被她聊死了。

    “咳咳。”

    电话那头清嗓子的声音,音调上扬,似乎夹杂着一丝愉悦。

    “打字聊天的时候,不是挺快,挺能说,我都看不过来。”电话里笑意渐浓,“怎么…赵总紧张啊?”

    “赵总我可不敢当。我92年的,不知道熊先生……?”

    “我比你大不少。”

    “那熊先生,叫我小赵就好,”被逗了一下,紧张的气氛迅速消散。

    赵熙月向后倒在枕头上,换了个舒服姿势。

    “阿赵,你知道怪物会从窗户里叼走什么人?”“呃……?”

    电话那头似乎轻咳了一声,随后是水‘哗啦啦’倒入杯底的声音。

    熊先生声音不紧不慢:“晚上不睡,还有黑眼圈的人。”

    “你在哄小孩嘛?”

    “哄你睡觉。”

    手机贴着耳朵,熊先生低低绵绵的温柔音,弄得赵熙月耳朵痒痒的。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女孩,她去后山采蘑菇……”

    她轻挠了一下耳朵,半开玩笑:“熊先生,你土味十足呀。”

    电话那头也不恼,只是嗯了一声。

    “那讲个新鲜的。”

    ‘哗啦’一声轻轻的翻页声。

    “七月的财经期刊,头条,ibm大华夏区董事长……”

    熊先生的声线跟翻页一样又低又轻。

    一小股秋风从没扣严的窗缝里钻进来,掠过头顶打了个旋,赵熙月拖了个长长的哈欠。床头灯的暖和色,光线昏暗。

    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外公带着老花镜,就坐在旁边看书的样子。

    然后,她昏沉沉的,在夏天的凉席上睡了……

    电话那头寂静好一会儿了。

    顾眠读到第一页的最后一个字,听到手机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咣当’声,呼吸清浅,‘咔哒’,房间陷入黑暗和沉寂中。

    “晚安。”

    次日天亮,门外逐渐多了些脚步声。

    通话时长7小时19分。

    两分钟前刚挂断。

    赵熙月:谢谢你啊,有空请你吃烧烤。

    发完简讯,赵熙月伸了个懒腰,简单洗漱,补了个淡妆。

    私人投资峰会,还是比较随意的。

    合同敲定,侍从们便端来了红酒和甜点。

    觥筹交错。

    不知道是谁将话题引的:“现在高科技正是被扶持的时候,赵总这个时候抽身,未免太可惜了吧。”

    “技术方面,家母其实比我更懂。”

    赵熙月笑得大方,举起酒杯,远远敬酒:“到时候还请王总高抬贵手啊。”

    “哎呀,干杯干杯,”王总前倾身子主动碰了酒杯,“咱们两家公司哪跟哪啊,赵总你就把心咽回肚子里,伯母来,我肯定是站在她这边的呀。”

    “李总,我敬您,该说的话都在酒里了。”

    “赵总客气啦。”

    ……

    “这边真是好热闹呀。”

    江城的声音吊儿郎当的,远远的就从人群里跳出来:“刚才处理了一个合同,就把我们俩给拉下啦。”

    顾眠的身材高挑,在一众矮胖圆润的男士中间很显眼。

    由远及近。

    表情还是老样子,笑得温柔,不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