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塞巴斯搪塞道,“继续,后来呢?”

    “后来?后来国王就信了教皇的话,要烧死恶魔的傀儡呗。不过王后当众承认自己是女巫,同时以灵魂向圣光起誓,坚称一切与小王子无关,并恳请求先烧死自己。”

    “说来也奇怪,烧死王后之后,捆着小王子的那根火刑柱,无论如何都无法点燃;与此同时,刑场中央的圣光雕塑也裂开了一道缝隙。于是,教皇不得不宣布小王子并未受到魔物的控制,只是受到了恶魔的诅咒。”

    异色瞳微微扩张,在黑暗中如同猫眼宝石散发着熠熠的光芒,塞巴斯低声道:“难道是圣光?”

    “是啊,伟大的圣光最容易被绝境中的祈祷唤醒,毕竟这时候能最大限度的收货到能量嘛,于是尊贵的前任大祭司与锱铢必较圣光做了笔交易。”准教皇咧开嘴角,笑着说道,“绝望的母亲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换小王子一条生命。多么公平的等价交换。”

    “我的经历,同上。只不过平民的灵魂的确不及大祭司阁下,三个的灵魂,才换下一条性命。”

    准教皇阁下是个会讲故事的,收尾干净利落,一个多余的字儿都没有;

    塞巴斯是个机智的听众,听到这里,已经猜出了后半段故事——奥莱奥的kgsize豪华四人石棺里,埋葬的那位便是被烧死的女巫一家;而在被被活活烧死前献出灵魂的三位,想必是准教主的母亲及兄妹了。

    至于眼前的青年是怎么独自一人活下来、又怎么进入了圣光教廷、成为了圣火大祭司,则是另一个漫长而揪心的故事了。

    白色的烛台上蜡泪滴落成行,烛芯静默地燃烧。

    微弱的烛光在准教皇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阴翳,巧妙地隐藏起了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悲伤。

    塞巴斯看着眼前模糊的剪影,一种感到莫名其妙的情绪突然在心底流窜。

    就像是第一次感受灵魂圣光灼烧的疼痛似的,此时此刻的感觉,塞巴斯也是千年来头一遭体会。

    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穿透胸膛,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疼得他心尖儿打颤儿。

    “愚蠢的人类。”精通家政、料理、理财、古建筑翻修、格斗、恶魔秘术等360项技能的魔王城大总管,唯独不擅长安慰。

    “嗯?”准教皇抬起头,“喂,你……!!!”

    恶魔的唇是冷的,舌却是热的。

    准教皇惊讶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异色瞳,感受着恶魔冰冷、炙热又温柔的亲吻。

    n年后,塞巴斯将这个吻解释为:处于饥饿态魔物面对高密度负面情绪场时身体因生理惯性的自动捕食本能反应而做出得贴近食源地捕食行为。

    说魔话:已经饥肠辘辘一整天的千年老魔,以并不那么优雅的姿态、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啃完了自己的晚餐。

    事实证明,几百年的岁数真不是白长的。

    面对突发情况,塞巴斯虽然心里也七上八下十分地不着调儿,但动作上是丝毫不露怯,具体表现为:嘴巴在不停地啄吻、但手中拿着皮鞭的力道儿那是丝毫没松懈过;相比之下,准教皇大人被亲得七荤八素脑子发晕,惯常冷酷的手腕越来越软,手里的勇者之剑拿不稳妥,直到被沉藏不露的小黑猫趁机一爪子拍到地上,才堪堪回过神儿来。

    “靓崽,你们恶魔没有心啊!”准教皇动作夸张地捂着胸口,佯装痛苦地喊道,“你也太冷酷无情了!刚刚才抱着我啃完,转头就一脚把我踹了!”

    “恶魔要心做什么?”塞巴斯嘴角一弯,抬脚把勇者之剑踹出去老远,顺便紧了紧手中的鞭子,把人拉到自己面前,贴着他耳根低语:“许我杀了你,就把这颗心送给你玩,怎么样?”

    刹那间,明艳的火光将黑暗燃烧殆尽,跃动的火苗顺着指尖攀上塞巴斯黑色的长发;准教皇眨眨眼睛,轻笑道:“我们靓崽的心,我想活着收下呢。”

    “不错啊,教皇大人,”塞巴斯狭长的眼尾漫不经心地上挑,嘴角绽出一个勾人的浅笑,他松了松手中的鞭子,用恶魔特有的魅惑声线赞美道,“反派就该坚守自己的人设,刚刚那种忧郁的表情一点儿都不适合你。”

    “哎~靓崽,”准教皇见状也熄了火,抬手扯了扯松松垮垮地缠在脖子上的皮鞭,叹了口气,“你跟你们魔王大人一点都不像!”

    “闭嘴,魔王大人岂容你置评,”塞巴斯瞪了他一眼,“对了,魔王大人在哪儿?”

    “你的魔王跟勇者在一起恩恩爱爱浪迹天涯撒狗粮呢,我哪知道他在哪儿……呃,别勒别勒,好猫不能出尔反尔!哎哎哎,我说我说……我要抓的魔王是假的,不过是个配合我演戏的人偶而已。”

    塞巴斯终于满意地撤了鞭子。

    重获呼吸的准教皇耸耸肩膀,浑不在意地说道:“毕竟,我的剧本里又不需要一个真的魔王,只要你的魔王不主动冒出来来妨碍我,我才懒得管他呢。”

    “喂,你为什么要当教皇?”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逐渐放大的瞳孔中散发着黄蓝两色的幽光,恶魔的低语再次响起,“我知道那是献祭法阵。”

    “哈哈哈,我们靓崽还是高阶恶魔呢?这么专业!”准教皇一边揉着被勒红的脖子,一边仰头大笑,“还能干嘛啊,这种道具都上了,接下来当然是要老套的复仇了呗。”

    男人周身的黑雾陡然浓稠起来,浓得像一滩化不开的黑墨。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平静而冷漠的声音掷地有声:“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塞巴斯不禁拧起眉头:“他们?还有谁?奥莱奥的人不是已经都死了么?”

    “不够。我要所有人,所有和他们一样的人——肮脏龌龊的教士、愚蠢的信众、与教会勾结合谋的政权,一起都付出代价。”

    “与其信仰一个迂腐恶心的教廷和一团没有意识的力量,不如信仰我;与其被黑暗与绝望笼罩而不自知,不如直接毁灭。”

    说着说着,他突然笑了起来,“哎呀,我这样,是不是很像个恶魔?”

    “像。”塞巴斯静默地注视着被黑雾笼罩地密密实实的“长期饭票”,一双异色瞳愈发明亮起来。

    还是一个美味的恶魔,塞巴斯心道。

    塞巴斯变回黑猫的形态,精准地跳上男人的肩膀,一爪子按上了教皇微肿的唇。“教皇阁下,在圣堂发表反派宣言是不是特别刺激?要不要我给您准备个铁喇叭?”

    “哇,靓崽!”准教皇一把握住肉乎乎地猫爪子,兴奋地眨着眼睛,“你这是在关心我?你这心长得也忒快了吧?”

    “闭嘴!”黑猫一尾巴狠狠抽到了准教皇的手腕上。

    在准教皇的哀嚎里,黑猫熟练地蹬着教皇的肩膀跳上他的头顶,在那一蓬浅栗色的长发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了下来。

    “愚蠢的人类,快点回去,我该睡觉了。”

    “咦?靓崽,你们恶魔也睡这么早?你们不是应该一到半夜就满大街溜达呢嘛?”

    “早?!早什么早,这都十点半了还不睡觉!只有毛都没长全的年轻恶魔才会这么作!等他们过了五百岁就知道了——熬夜不光会让魔鬼变丑、还会加剧掉毛!你走快点,过了十一点我容易失眠,失眠就容易暴躁,我一暴躁搞不好就会失手杀了你……愚蠢的人类!不许笑!再笑就我就把你邪恶的计划告诉所有的流浪猫!!!”

    “哦,圣光在上,请恶魔阁下高抬贵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