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铭宇俯身从箱子里取出本书。

    扉页上龙飞凤舞的简字, 跟蒋铭宇笔迹虽有差别, 细看之下,又有某些类似的地方。盯着扉页看了一会儿,蒋铭宇又从箱子下面翻出另一本。

    把两本书并排放在一起,蒋铭宇定定看了许久,起身,从书包里翻出两张纸。

    一模一样的志愿报名表,其中一张写了t大建筑,另一张写着g大建筑。左右手各攥了一张纸,蒋铭宇偏头看了会儿雪白的墙面,把其中一张团成团扔进垃圾桶。

    在魏南高表白成功三天后,蒋铭宇说是找到住处,搬着着那几个小箱子离开了向霖家。他搬家那天,庄英、向菲菲和张阿姨都出门去送。向霖也早早醒了,却一直磨蹭着没离开房间。

    直到赵叔的车子消失在院外,向霖才从窗帘旁边折返回床上。

    没几秒,向菲菲声音出现在门外:“哥、哥,你还没起?蒋哥都搬走了。”

    向霖只得又爬起来,不情不愿拽开门:“走就走呗,走了多好。”

    “好什么啊。”向菲菲嘟着嘴抱怨,“本来他还答应给我补课呢,现在还怎么补?”

    向霖倒是没想过补课这茬儿。现在听到,他才意识到老妈还抱着这个心思。有一说一,能让省状元给补课的确是不错的事,又望一眼空荡荡的院门,向霖后悔了两三秒。

    “对了,哥,珠宝设计专业是干什么的?”向菲菲换了个话题。

    向霖回神,大致解释了专业情况。向菲菲听完十分震惊:“我哥都能学艺术?”

    “那有什么不能学的?”向霖自嘲一笑,“不只是艺术,你哥还有表演天赋呢,说真的,要不是为了家族考虑,我就应该报影校。”

    “你就吹吧。”向菲菲根本不信,“就你心事都放脸上这样,还能学表演?”

    “我怎么心事都放脸上了?”向霖不服。

    向菲菲朝着窗子撇撇嘴,转身走了。

    报名截止后又过了一周,高考成绩公布。当天晚上八点,向霖被庄英和向洪波一左一右夹在电话机前。19:58分,向洪波就按开免提,一分钟后,庄英已经把该拨的号码拨了一大半。

    “还有一分钟,儿子别紧张。”庄英边说,边把倒数第三和第二个数字按下去。等时间显示彻底调成20:00,庄英火速按下最后数字。

    嘟嘟声响起,片刻后,提示输入准考证。

    向洪波赶紧把准考证往前推。

    “别推别推,我看得见。”庄英深吸口气,又开始一个一个按数字。

    向霖看着他们这样有点想笑。

    “憋回去。”向菲菲瞪他一眼,圆鼓鼓的脸颊嘟起来,“别影响老妈按电话。”

    “看把你们紧张的。”向霖实在绷不住,噗呲一声笑起来,“到底是我的成绩还是你们的啊?”

    三个人一起瞪他:“闭嘴。”

    随着庄英最后一个数字按下去,向霖也乖乖闭上了嘴。机械的女声响起来,先是报了考生姓名,又重复了准考证号码。停顿可能快半分钟,声音才继续响起来:语文

    一科科分数听下来,庄英和向洪波笑容越来越灿烂。等听完英语成绩,他俩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抱住向霖:“儿子行事啊,这分是真稳了。”

    “都说你们不用担心嘛。”向霖挠挠鼻子尖,想起临考前那些写满答案的纸。

    距离蒋铭宇搬出去已经一周多了,这段时间里,向霖找宁洲问过两三次,得到的信息都是学文村还在动工。

    学文村还在动工,也不知道蒋铭宇搬去了哪里?而且,也不知道他跟没跟魏婧提被赶走的事。本着为向菲菲学业考虑,这一周里,向霖旁敲侧击问过魏南。

    魏南拍着胸脯保证去找魏婧打听,打听一圈下来,蒋铭宇近况没问出来,反倒问出来个奇怪的事——想来向霖家借住这事,是蒋铭宇主动跟魏婧提的。

    知道这消息的那天,向霖在床上默默思考许久,最终只是感慨了句天道好轮回。

    魏南、李峰和宁洲成绩都不错,查分后又过了一周,四个人都收到了大学招生办打来的电话。有了这通电话,几个人的学校尘埃落定。只是据说通知书最快都要八月才能寄到学校。收到通知书后,学校会分批通知。

    向霖接到魏婧电话那天,正跟魏南几个一起在上课。

    “还学什么电脑啊?你赶紧返校拿通知书吧。”魏南听说向霖通知书到了,赶紧抢过向霖手上的笔。

    向霖侧身把笔抢回来:“录取通知书又跑不了,急什么,还有半节课呢。”

    “这不是急着看通知书啥样么。”李峰和宁洲也跟着催,“好歹第一批,哥几个想开开眼。”

    他们在上的是基础建模课,其实这课只有向霖能用上,但李峰、宁洲实在不愿意到处应付亲戚串门,硬要跟来凑趣。魏南本来倒是不用来,可田谷全家旅游去了,他孤零零一只汪找不到事干,也只能过来凑一堆。

    如今听说要拿通知书,他们三个乐不得罢课。

    向霖其实也想早点把通知书带回家,只不过刚刚电话里魏婧提过一句,说是g大的通知书跟t大前后脚。

    跟t大前后脚,那就意味着他现在去取通知书,有很大几率碰上蒋祸害。抱着远离祸害的心态,向霖硬是拖到电脑课下课,又拉着那三个在市中心搓了一顿,才慢慢悠悠坐上公交车。

    临近环岛转盘时,向霖偏头趴在窗子上。看了会儿盘旋的鸽子,他叹口气,轻轻说了句:“没有我的日子里,要好好生活。”

    到了一中门口,向霖下车给魏婧打了电话。

    “你到了啊。”听声音,魏婧好像在走楼梯,“你直接去许主任办公室,通知书全在那儿。”

    向霖说了声好,放下电话晃悠悠进了校门。这时候正是暑假,学校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保安看见他,迅速认了出来:“1班的向霖?来拿通知书?”

    “是啊。”向霖笑笑,“叔你原来认识我啊?”

    “肯定认识啊,前几个月你不才见义勇为的么。”保安说。

    向霖一愣,想起来翻墙的事。硬要说的话,其实也就三四个月前,但现在想想,仿佛已经过了好几年。

    这肯定就叫度日如年,向霖舔了下嘴唇,又马上否定了这个说法:去他的度日年,这叫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因为马上要远离了祸害,自己如今身处天堂,才会觉得日子过得快。

    对,肯定是这样的,向霖笃定地点了下头,迈腿朝教学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