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小地、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刻意,消极抵抗般任凭思绪四处发散,妄图借此掩盖住眼下略显荒唐的气氛。

    刚才的车钱是多少来着?

    她还在胡思乱想。

    嗯?

    等等。

    她好像想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车钱。

    许婵婵的注意力瞬间抽离,表情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

    说起来,秦医生蹭了她两次车,好像……一次都没有提起过要给她钱诶。

    怪不得她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

    虽说即使秦医生提了她也肯定不会收,可他也不能直接选择性遗忘这件事啊?

    但凡是个正常人,怎么也该意思意思吧。

    许·嗜财如命·婵婵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略显雷同的行事方式令她想起了田盟。

    她是脸上写了冤大头三个字吗?

    秦医生,不行不行。许婵婵心里的小人疯狂地摇着头。

    其实按理来说,像许婵婵这样的家庭条件,应该是完全不会在意这点小钱的。

    可她并不是真正从小养尊处优、一点委屈都没有受过的娇气大小姐,少年时一朝从云端坠落,之后数年中挥之不去的晦暗经历让她对于“钱”这个字有种发自肺腑的执着。

    即使近些年来,许家稳扎稳打,一步步重新爬回了临城的上流交际圈,她也依旧没办法像其他千金大小姐一样每天看秀逛街喝下午茶,反倒是兢兢业业地上着这份月薪将将过万的班。

    税后9328,连一个贵价包包的提手都买不起,许婵婵却乐在其中,上得津津有味。

    她追求的倒也不是工资多高,主要是轻松稳定。这个工作就挺不错,有项目的时候偶尔熬熬夜,没项目时一连大半个月都闲得只能刷手机,许婵婵很满意。

    她必须要有一份来自外部的、和许家的生意不挂钩的收入,否则晚上觉都睡不安稳。

    用顾bbzl 思芒的话来说,就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有觉悟的打工人,骨子里流的就是社会主义工人阶级的血。”

    总而言之,许婵婵的金钱观念很矛盾。

    她花钱花得很大方,一点也不束手束脚,但是心里其实对一笔笔账又都记得门清,谁欠了她两块五都要在睡前偷偷记在脑子里的虚拟小账本上,没事时抛在脑后,可一旦有需要,随时都能调出档案。

    所以秦医生到底为什么不给她车钱?

    是忘记了,还是觉得这是小钱可以忽略,亦或者觉得便宜不占白不占?

    两人错开半个肩膀的距离,一前一后地向写字楼内走,走在前面的秦时予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引起了身后小姑娘的深度思考。

    许婵婵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直到他在电梯右侧的便利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想吃什么?”

    他转过头,语气熟稔,仿佛早就已经和许婵婵探讨过无数次相同的问题。

    “嗯?”

    许婵婵被他问懵了。

    “早餐。”他解释道,“这两天的车费还没有给你,请你吃早餐怎么样?”

    许婵婵被吓了一跳。

    他是有读心术吗,能看到自己在想些什么?

    “叉烧包和奶黄包,再要一杯拿铁,你觉得可以吗?”

    他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内里却并不包含询问的情绪,让人总是下意识地就跟着他的思路走去,并且丝毫觉察不到自己正在被一路带偏。

    比如现在,已经很多年不吃早餐的许婵婵就已经完全忘掉,自己还有“不吃”这个选项。

    并且还觉得自己赚了。

    因为楼下便利店的东西很贵,光一杯咖啡就起码要16块,而今天早上她约的是特价车,才只花了8块钱。

    许婵婵点头如捣蒜。

    便利店里人很多,秦时予排了一会儿队,出来时看见许婵婵百无聊赖地面对墙壁站着发呆,一边抬手有一下没一下戳着自己肿得高高的脸颊。

    他不禁眉稍微挑。

    她的脸是橡胶做的吗?感觉不到痛?

    “牙齿问题,有看过医生吗?”他将买好的早餐递了过去。

    许婵婵诚实地摇了摇头。

    “最好还是专门去看看。不过假如没有时间,我也可以直接拿一点消炎的药给你。”

    他顿了顿,又道:“你应该没有什么过敏史吧?”

    鼓着半张脸的仓鼠婵差点就热泪盈眶了。

    对不起,他真是个不斤斤计较的大好人啊,不像她,只会心疼小钱钱!

    她为自己浑身上下散发的铜臭味,以及刚才将秦医生和田盟相提并论的卑劣行径感到了十二分的悔过。

    *

    写字楼的电梯以10楼和20楼为界,分低中高层三种直梯,许婵婵不能和秦医生上同一趟电梯,两人在电梯口道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