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总是很难将事情掩饰到天衣无缝,尤其是在亲密的人面前。

    假如真的像康宋宋所说的,他这些年一直将那张照片随身保留着,那他总要有一个地方存放它。

    许婵婵知道,有一个地方很适合存放那张照片。

    假如它确实是存在的,那么十有八九它就在那里。

    秦时予一期那套公寓里的储藏室,那间永远锁着门的地方。

    去年楼上装修时许婵婵和秦时予一起住过这套房子,门口的指纹锁里存了她的指纹,她十分轻易便推门而入bbzl 。

    但那间储藏室的钥匙却没有那么好找。

    许婵婵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钥匙,最后只好打电话叫了个开锁师傅。

    很折腾,很没必要,但她就是愿意这么做。

    如果一定要知道答案,她希望答案是她自己找到的。

    她不喜欢那种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连最后通牒都要由人告知的感觉。

    储藏室的门是最简单的钥匙锁芯,师傅没过多久便将门弄开了,许婵婵送走师傅,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站在童话里故事里蓝胡子的城堡里。

    城堡里永远有一间上锁的屋子,新娘一旦忍不住好奇,将那间屋子打开,就会死于非命。

    她伸手,将那扇灰色的门用力往前一推。

    *

    储藏室里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空空荡荡,只有一只小纸箱孤零零地呆在墙角。

    目标过于明显,甚至不需要许婵婵进行“寻找”这个动作。

    她俯身,将纸箱抱起。

    箱子被透明胶带封住了,许婵婵找来裁纸刀将胶条划开,里面竟还盖了一层布,将箱子里的东西完整地包裹住。

    揭开那块布,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本册子,很厚,八开大小,陌生又熟悉的物品出现在眼前,许婵婵的呼吸不由得停滞了一瞬。

    那是她14岁那年画的画。

    112张,整整齐齐装订成册,册子的扉页夹着张她穿校服的照片,边缘微微卷翘,像是已经被人日思夜想着摩挲过无数遍。

    一切和预想当中并没有丝毫不同。

    许婵婵站在那里,出了很久的神,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秦时予的号码。

    几声忙音过后,电话被接通,男人温和的声线在耳畔响起:“婵婵?怎么了吗,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说话时听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丝毫区别,对近在眼前的危险毫无所觉。

    许婵婵忽然觉得自己接下去要说的话有些残忍。

    像一根戳破七彩泡泡的针。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装作无事发生。她喜欢秦时予,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也喜欢和他在一起时的自己。

    可她的确做不到。

    许婵婵定了定神,开口道:“我都知道了。”

    “我现在就在你家的储物间。”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寂,手机里只剩下彼此并不平静的呼吸声,以及轻微作响的电流声。

    秦时予安静了很久,许婵婵不知道他在这段时间里都想了些什么。

    半晌。

    他终于出声。

    “嗯。”

    他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晦涩,喉中像是含了沙粒,每说一个字都能感受到尖锐的刺痛。

    “你——”

    “你认识宋清河吗?”

    许婵婵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嗓音在听筒中有些许失真,听上去愈发显得沉郁而冷清。

    秦时予坐在办公椅上,窗外是与五分钟前别无二致的冬日阳光,明亮而温暖,但他现在却只觉得刺眼。

    他将手机开了外放,从抽屉中找出控制器,将办公室的遮光帘放下。

    片刻过后,他开口bbzl ,回答了许婵婵刚才的那个问题。

    “我就是。”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他终于将这些事亲口告诉了她,就像递上一把了一把锋锐的刀。

    在他已经下定决心将一切永远隐瞒下去以后,他还是不得不将武器交到了她的手上,然后闭上眼,等待着她的宽恕,或是审判。

    “为什么?”

    许婵婵想要一个理由。

    她将纸箱子放下,想了想,又抱了起来,起身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

    秦时予大约是在组织措辞,许婵婵便也没出声,怔怔地望着箱子里的画发呆。

    良久。

    听筒那一端传来一道轻轻的喟叹。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说。

    “我们分开了很长时间,这其中发生了许多事。”

    太多太多,多到难以用语言一次性言明。

    “并不是刻意隐瞒,但有些东西,对我来说很难开口提起。”

    不仅是对许婵婵,对任何一个人都是一样。

    甚至他连回想都觉得厌倦,只想将那些事情永恒地弃置在过往的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