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走到了她面前,呼吸都变轻了。

    他单膝跪在了地上,声音缥缈的不像真的。

    “管知娴。”

    他叫她,目光顺着她湿润的头发向下,落在了停留在地上的裙摆。

    被雨水浸透的裙角像打湿了的油画,瑰丽,凌乱,淌在鸡汤里,乘着烟火气。

    他伸出手,离她还有一寸的距离,她却惊吓的像只小鹿一样往回缩。

    宋庭牙齿紧了紧,强硬着握住了她的手。

    葱白的指尖早已泛红,全是为了挽救这可怜的鸡汤。

    应当是烫的,他刚才还看见冒着热气。

    宋庭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懊恼、后悔、感动,亦或者是酸涩、疼惜。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如鲠在喉,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可是又怕揉碎了她,弄疼了她。

    所以他不知所措,甚至连触碰她,都收敛了所有的力气。

    “放开。”

    他掰开她的手指,把保温瓶放在一旁,不顾她的抵触,用自己的衣服,一根又一根的擦拭着上面的油渍。

    力道温柔的不像话。

    殷雪看红了眼睛。

    他又去弯腰整理她起皱褶的裙子,那一刻,管知娴僵硬的身形终于有所动容,只是依旧没有看他。

    垂着脑袋,头发丝挡住了表情,只能瞧见小巧玲珑的下巴。

    宋庭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老天爷,千万别哭。

    他紧张的舔了舔唇瓣,牵着她的手想要离开这里。

    可是却走的没那么轻松,

    回头一看,她正盯着一地的鸡汤,失了神。

    心脏骤然被人拧成了一团,宋庭紧了紧手心,柔声哄道:“乖。”

    宋庭带着管知娴没有走多远。

    因为她叫住了他。

    “宋庭。”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可还是在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崩溃,尾音发颤:“你……不跟我解释一下吗?”

    直到这一刻,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才终于掉了下来。

    她相信自己看见的,可是比起自己的眼睛,她还是更想要去相信他。

    所以她主动去问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一向适合逃跑的怯懦怎么在这个时候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难道是因为太喜欢了吗?

    她这幅模样简直要了命了。

    不安的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死死地咬着下唇,眼神里充满了希冀,好像只要下句话他说的不对,眼睛里的亮光就会熄灭。

    宋庭怎么舍得。

    他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按住她的往自己胸壁靠。

    “听见了吗?”

    砰砰——砰砰——

    “这颗心脏只为你跳动。”

    他将她抱得更紧,眼里渗出了心疼:“我希望你相信我。”

    管知娴听的很清楚,感受着他的体温,似乎也能感受到他扑面而来,如同热浪般的心意。

    只要他一句话,她就信。

    管知娴终于撑不住,埋在他胸口无声地哭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知道情绪到了,她应该哭。

    声音很小,闷闷的,像小兽一般的呜咽。

    宋庭除了抱住她,只能更紧的抱住她。

    管知娴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按照她以前拧巴的性子她应当是没那么容易就不去计较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回想起宋庭曾经为她所做的一切,她并不想让自己太小心眼了。

    他都那么好,她怎么还能不选择相信他。

    宋庭倒是有些意外。

    他至少以为她会折腾,发脾气,怒声质问。

    反正他把想到的各种糟糕的情况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反倒是他有些害怕,害怕管知娴不相信,会离开他。

    一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他恨不得使尽浑身系数,哪怕是去查监控也好,也要打消她的不安。

    可万幸的是,他的小茉莉善解人意,乖得不得了。

    宋庭心里暖暖的,这种信任胜过一切和煦的阳光。

    他甚至觉得这辈子值了。

    宋庭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里里外外,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的告诉了她。

    一边说,一边去观察她的表情。

    瞥见她未褪去泛红的手指,他又严肃的发了个誓:“我要是跟她什么,天打雷劈!”

    他脱口而出,管知娴根本来不及去阻止,只是嗔怪了他一眼,声音低闷:“别乱发这种东西。”

    宋庭屈指碰了碰她的眼尾:“不生气了,你刚才那样我好心疼。”

    管知娴歪头看他:“真的?”

    何止是真的,他心都快碎了。

    像是恢复了元气,她站起来,小脸委屈:“你看我,还穿了漂亮的裙子,可是外面下了大雨,妆也花了,头发也湿了,看起来是不是不漂亮了?”

    宋庭的眼神没有在她身上移开过,几乎痴迷一般的看着她。

    其实她不知道这一刻她有多美。

    她皮肤好,根本不需要化妆,脸蛋嫩的像煮熟的鸡蛋一样,头发虽然湿哒哒的垂在了肩上,可是却异常性感,像刚出浴的美人。

    她今天的裙子挑选的非常适合,经雨水打湿了的布料颜色变得深了几分,却更显得上面的山茶花绚烂艳丽,衬得她整个人像中世纪的女神,朦胧又梦幻,魅惑迷人。

    宋庭眸色一沉,拉着她的手,嗓音变得有些沙哑:“走,不然会感冒的。”

    管知娴像是想起了什么,定住了脚步:“我的鸡汤。”

    管知娴让宋庭在门口等着,她进去。

    可是宋庭不乐意,好像生怕她会被欺负。

    管知娴说自己没那么脆弱,最后瞪了他一眼,他才像只小狗一样眼巴巴的松开了她。

    殷雪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她靠在病床上,指甲一下又一下的抠着指腹。

    听见动静,她急切的看过去。

    可是待看见来人后,那双眼睛立刻充满了敌意。

    “滚!”

    管知娴自然也不想跟她有什么接触,只是看着撒了一地的鸡汤,很心疼。

    那是她熬了两个小时,又坐了六个小时的高铁,顶着瓢泼大雨做好的。

    她都不知道那保温瓶里还剩下多少,够不够宋庭尝个味道。

    管知娴拿到东西转身就走。

    “喂!”

    殷雪却不乐意了,突然叫住她:“姓管的,你真卑鄙!”

    卑鄙?

    这从何说起。

    管知娴可笑的摇了摇头,继续向前。

    “你给我站住!”

    话音未落,一个玻璃杯砸了过来。

    嘭!

    碎在了脚边。

    管知娴心一咯噔,如果她刚才稍微偏一点,估计此刻就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宋庭听到动静,一脚将门踹开。

    “没事吧!”

    他一脸担心的握着管知娴的胳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扫了好几遍。

    这一幕就跟烙铁一样深刻的印在了殷雪眼里。

    她的脸色白了又白,终于克制不住,歇斯底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要选择她!我可以为你放弃一切,宋庭,一切!她能吗!为什么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

    她的失态在这一刻显得极其狼狈。

    甚至没有一丝体面。

    可殷雪早已不顾了。

    她都这么放低姿态了,为什么宋庭还是不愿意给她一个机会,明明是她先的。

    宋庭觉得好吵,压着眉毛领着管知娴往前走。

    “等等。”

    管知娴突然顿住,嗓音轻细:“我跟她聊聊,你出去。”

    “不行。”宋庭言辞拒绝,看向殷雪的眼神冰冷阴戾。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饶是殷雪在坚强的一面也瞬间土崩瓦解。

    被自己喜欢的人这么看着,简直比剜了她的心还要难受。

    “宋庭。”管知娴拍了拍手:“就两分钟。”

    宋庭不悦地抿了抿唇,见她态度坚决,点了点手表:“两分钟,我数着。”

    管知娴点点头。

    像是为了以防他中途进来,管知娴居然还把门给反锁了。

    宋庭听到咔哒一声,气得不知所措,脸色阴沉的靠在墙上,盯着手腕上的时钟。

    “一、二……”

    管知娴把保温瓶放在桌上,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殷雪见她慢条斯理,一副好像要跟她讲大道理的圣母范,气得眼皮子狂跳。

    “你想干什么!滚,我不想见到你,滚!”

    “我们应该好好聊聊。”管知娴一脸平静。

    殷雪冷笑一声:“有什么好聊的,你也配?”

    “你为什么喜欢宋庭。”

    管知娴毫不在意,她并不是来感化殷雪的,她没这个义务。

    更确切的说她可能只是想要了解一个情敌。

    想知道宋庭为什么让她这么喜欢。

    “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话,管知娴,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攀上了宋庭,你连见我一面你都不够格!咱们两个不是一个档次,你根本配不上他!”

    她虽然表面上说不愿意跟她谈话,可骨子里的傲慢还是想要凌驾于她,她似乎只能在这上面发挥自己的优越感了。

    管知娴倒不喜欢逞嘴皮子功夫,因为她知道没用。

    于是她很认同的点了点头,殷雪诧异了一下,以为是个软柿子,正得意着,她下一句话说的话却能噎死人。

    管知娴:“可那又怎么样,宋庭还是喜欢我。”

    这句话彻底刺激到了殷雪,她气得胸口大幅度起伏,甚至想要冲上来干一架的冲动。

    “贱人!你找死!”

    管知娴理了理身上的裙子,似乎根本没她的威胁当回事。

    “你说你可以为了宋庭放弃一切,什么都可以吗?”

    “我不行。”

    不等殷雪开口,她自顾自的回答了。

    “我不会为他放弃任何东西。”

    恰时,门口传来宋庭的声音。

    “时间到了。”

    管知娴遵守承诺,打开了门。

    下一秒,殷雪像是找到了机会,扯着嗓子告发。

    “宋庭!管知娴根本不喜欢你!她自己刚才说的!她不会为你放弃任何东西!她心里只有她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加班,等久了

    两人的感情已经很稳定了,相互信任是爱情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