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他要争储,本就是为了不受人桎梏,把天下大权握在手里,才能安稳的活着。现在有了肖覃,他更不能有半分松懈,否则一旦失败,两个人都会万劫不复。

    可若是真成功了,他该把肖覃置于什么位置?立他为后,便要把他一辈子禁锢在宫墙之中,此番南下见识过肖覃的风流意气,虞意私心里并不愿这么做;但毕竟人人都知道他以男子之身做了这史无前例的“端王妃”,就算让他入朝堂为官,只怕流言蜚语也不会少。

    虞意越想越觉得心烦。

    肖覃一手揽着人,一手握着书卷,心里也想着事。

    这段时间两人太忙,那晚匆忙的表白心迹之后便没了下文,一直为了各种事情而奔波,甚至中间不得已还分开了好几天。

    这样太草率,殿下心里可能也不踏实。

    肖覃这样想着,手指有意无意的摩挲着怀中人的窄腰。

    虞意忍了半晌,实在是被他摸的难耐,直起身坐到了另一边。

    “别乱动。”

    这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从前那副君子端方的模样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或许连肖覃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说话做事的方式越来越像原主,像频繁在梦里出现的……那个肖覃。

    肖覃抬头,刚想说话,虞意眼底的乌青正好撞入视线。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临时变了个内容:“殿下可是累了?”

    “是有些。”

    “那便休息。”肖覃放下书,走过去把虞意按在塌上,抖开毯子将人裹住。

    “……嗯,”虞意往里缩了缩,“一起。”

    肖覃一愣,躺上去,长臂一伸,连人带毯子搂紧怀里。

    “闷。”虞意脸埋在肖覃肩膀上。

    于是肖覃伸出手,把毯子向下拉了拉,“睡吧。”

    虞意是真的累了,和小人斗智最耗心力,何况一斗就是一个月。

    肖覃一动也不动,直到感觉怀里人呼吸渐渐放缓,他才闭上眼。

    睡吧。

    等睡起来,他还有话要和殿下说。

    ……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先是一片黑暗,后来渐渐有了光亮。

    又是梦?

    肖覃有些无奈。

    这梦已经两个月没出现了,他还以为殿下跟自己两情相悦,原主会放弃。

    不过这次的梦,他竟是旁观者?

    肖覃不解,试着打量了一下四周。

    是端王府北面的观海楼,进府时段方竹带着他去过,但虞意从来也不到这里来。肖覃好奇过一阵,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

    说是观海楼,但其实并不能看到海,只是因为修的太高,才因此得名。

    肖覃犹豫片刻,抬腿向楼上走去。

    “你说……你不是萧王府的人?”

    楼顶的亭子里有人,是殿下的声音。

    “不是,”肖覃转过墙角,看见一位青衣男子背对着他,负手站在栏杆前,脊背笔挺,长发袖袍被猎猎的风卷起,在夜色中翻飞。

    “但萧正则……确实是我爹。”

    “……”

    虞意裹着狐裘躲在背风处,背倚着危楼,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他何等聪明,这话一出,他便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沉默半晌,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道:“为何要告诉本王。”

    难道这人觉得成了亲,他们便真是一家人了?未免也太单纯了些。不过也难怪……不是萧王府的儿子,没在京城里住过,这些弯弯绕绕自然是不懂的。

    “没有为何。”

    梦里的“肖覃”回过头,微微皱了下眉。

    肖覃摸了摸心口,明明这次的梦境没参与进去,但还是和原主浮起了同样的念头。

    ——没有为何,想告诉你,就告诉你了。

    ——我空有一身武艺,在这京城也无甚用处,除了对你说点真话,似乎也做不了什么事。

    虞意又沉默了。

    “你……之前住在哪里。”

    “江南。”

    “肖覃”想了想,还是没告诉虞意自己是江湖人,是萧王妃嘴里的“一介武夫”。

    “江南。”虞意喃喃出声。

    他从没去过江南,从没去过除了京城以外的其他地方。

    “听说江南风景很好。”

    “是很好,花开的很多。”“肖覃”想描述,又觉得词穷。

    虞意笑了笑。

    “在京城住不惯,想回家吗。”

    “肖覃”没说话。

    “想回家便回。”虞意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肖覃”闻言想解释。

    “你也看到了,本王没什么势力,”虞意直起身,打断他,“但安排你出城总归是可以的,今日是本王恰好赶到才没出事,等下次你犯了错,被人先行押进了天牢,本王就算能救下你,你也免不了要受些皮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