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鹌子呢?再来一块?”

    锦凤柔媚的睨他一眼,娇声嗔道:“爷怕不是要将妾身喂成个胖子!”

    她说着娇俏的撅嘴:“妾身已经吃饱了。”

    虽然非常享受他耐心给她喂食的温柔,但她委实吃不下了。她已比平常多吃了近半碗的饭食。

    韩奕羡笑笑:“那不吃了?”

    “不吃了!”

    放下碗筷韩奕羡轻抬了抬手,随侍一旁的丫头们立即灵醒的上前,手脚利索的撤下未吃完的膳食。旋即又递来香茶伺候两位主子漱口。

    “都下去吧。”锦凤开口,这会她只想同她的爷单独呆着。

    丫头们恭声应喏,十分规矩的行礼,尔后低着头安静的退下。

    对着丫头们离去的背影,韩奕羡望了一瞬黑眸闪过幽光。心中已然笃定自己所料不差。这次烫伤事故不是意外,不过是锦凤玩的花样行的苦肉计罢了。亏得母亲精明一世,临老了却糊涂一时!如此简单的妇人伎俩,竟然被生生骗过。

    不说那碧枝是师府里头出来的丫头,便是以锦凤御下的手段,借碧枝十个胆,她也决计不敢在当值的时候疏忽慢待。何况,就他平日所见,碧枝并不是那等行事不稳当的丫头。

    他心下一冷,说母亲糊涂,他又何尝不是。他看错师氏何止一星半点!当初怎么会觉得她知书达理,性情温婉!说什么大家闺秀,深闺里的小姐,论心肠之狠辣,她大抵不逊他半分。

    韩奕羡这么想着却是勾了唇,眉眼盈笑朝看向他的锦凤说道:“你这回为娘吃了苦头,爷不能让你白白吃苦。说说看,想要什么奖励?只要爷能做到的爷都满足你。”

    “爷此话当真?”锦凤歪头,表情欣悦笑容天真。

    “自然当真!说吧,你想要什么?”韩奕羡看着锦凤笑道:“听说瑞宝阁才来了一批新货,都是朝廷的商船自高丽,日本等地带过来的首饰。虽珠宝品相并不比我朝的金贵,但造型雅致别有意趣。你要是喜欢,爷陪着你去挑几样?”

    锦凤闻言,嘟起嘴,眼里露出失望的神色。

    “怎么?不喜欢?那你说要什么?”韩奕羡含笑看她,一径的温和口气。

    “爷等等,容妾身好好想想!”锦凤的眼睛又亮起来,她口吻俏皮冲他嫣然一笑,眉目鲜妍的脸孔,皎若秋月灿如春华。

    韩奕羡颔首,静静的瞅她,心道这张脸确实生得好。只是这么好看的脸,他瞧着,竟是意兴阑珊。他望着锦凤,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素白的小脸。那乌眸清亮,里面的两丸黑瞳子,珠玉般晶莹,稚子般澄澈明净。

    锦凤比卿儿小,却已通身心眼。而他一手娇养的宝贝,仍是秉性纯良,稚拙可爱。在她身上,时光仿若静止,不曾给她留下一丝的世故与脏污。

    “爷,护娘安好替娘挡祸,是为人子女应尽的本分!妾身不以为苦,不要奖励。”锦凤巧笑倩兮,说得恳切。

    她凝着韩奕羡笑盈盈接道:“不过,再有十余天便到了妾身的生辰。今儿借爷开口的这个机会,妾身倒是想向爷讨一份生辰贺礼!”

    韩奕羡微愣,随即想了想,记起来她生辰确实快了。他笑一笑,一抬下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早听闻蓟城咱们韩府在那的梅林,里面的温泉水尤是养人。妾身憧憬已久,此次生辰,盼着爷能全了妾身的心意,带妾身过去体验一回。”

    韩奕羡笑容淡下来,凤眸上挑睇住锦凤默声不语。

    室内陡然静寂,气氛凝滞。

    “不行吗?”锦凤心头一紧,笑容跟着凝固。

    此时,上一刻还神情温润的男人,望着她已然表情冷淡,眼神深沉又冷清。很明显,他在不高兴。因为她说要去梅林的温泉——

    那个虞念卿每一年的生辰,他都会带她去的地方。

    锦凤心里妒恨漫天,又不无畏惧。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彰于形外的不豫。他为了那个女人下她的脸子!

    锦凤终于不能维持她温婉的风度,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语声幽怨道:“爷不愿意,那便当妾身没说。”

    韩奕羡静了半晌,突地掀唇面上再度现出温煦的笑意:“行!你想去,爷应你便是。”

    锦凤呆住。

    韩奕羡执起她的手,轻柔的拍拍她的手背,温言道:“该换药了。叫丫头进来帮你换了,等下我们过去娘那边,今天就在娘那里用午膳。”

    他说罢起身,不再看她,举步走了出去。

    锦凤没有叫丫头,她僵着脸,很长一段时间脸上没有表情。

    第12章

    韩奕羡去了北院。院子里,念卿正弯身扶着初荷练习走路。她全神贯注,眸光都放在女儿身上。清雅恬静的脸孔唇角上扬,梨涡点点眉目弯弯。看起来异常的柔软,充满了母性的温情。而初初学步的初荷,大眼睁得溜圆,摇摇摆摆的走两步就要停下依恋的看一眼母亲,然后咯咯笑的扑到她怀里,母女俩便开开心心,亲亲&抱抱一番。

    韩奕羡抬手比了个手势,示意见到他的丫头们不必行礼,不要吱声。他立在院门处,静静遥望前方母女情深的一大一小,心头温软得仿似要化开,若冷寂冬日遇春阳和暖,欢欣无限暖融一片。心间充溢着怜爱和满足。

    这是他倾心守护的宝贝,除了母亲,他将自己所有的良善与温柔都给了她们母女。他给了她们自己最纯粹最干净的部分。他给她们纯净的爱。

    便是他的两个儿子:征哥与齐哥,相较之,亦然远远不及。事实上,私心里他更疼爱女儿。抑或许是爱屋及乌,女儿玉雪粉嫩肖似娘亲。同样的点漆黑瞳,同样的秀气小脸,同样的精致五官,初荷长得实在太象卿儿,他没法不疼宠,没法不珍爱!

    如果不是需要延续香火,如果不是家业必要子嗣承继,他其实可以有女万事足。然儿子是宗族的,是韩家的。是他为人子孙必须要尽的义务,是基于孝道不可或缺的存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子嗣至关紧要,他没得选择。他要传宗接代。

    心随念转,韩奕羡马上又感觉到深深的遗憾!一股无可言喻的感伤和失落,混和着一样说不清的悲哀与无奈,一骨脑的袭上他心口。

    许此生此世,他和卿儿都无法拥有他们共同的儿子。照张老太医的说法,卿儿能生下荷儿,已可谓奇迹。按理原本是至少要再调补个几年,才或能成就的事。而以后,韩奕羡眸色一黯,以后卿儿要再生养,基本是听天由命的事情。毕竟奇迹鲜有不会经常眷顾。

    他无比怜惜的望住念卿,目光忧伤又温柔。少顷,他对上她终于望过来的眼眸,面色一整露出笑容,迈开大步走了过去。若再不能生,那便不生罢!始终她的身子为重。只要她日后身子安好,他亦别无所求!至于其它的,他自会替她打理周全。她无子嗣傍身,但她有他!

    “怎么这会子过来了?”

    念卿抱着女儿起身,有些惊讶。昨夜里不是还特地过来,知会过这几天怕是都要呆在那边的吗?

    “爷抽空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