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不说,他定要跟着。爷如今一无所有,他怎能任爷孤零零一个人离开!如果爷,如果爷想不开,抑或,爷根本就是……

    思及此,庭毅心头大骇。他盯着韩奕羡,神情固执。多年主仆,他想什么,韩奕羡如何不知。

    “你呀,不要担心我!我自有去处。”他望着庭毅,语声愈加柔和:“你以后只管照顾好冬灵!我啊,我当会照料好自己。”

    见庭毅不为所动,面上忧色不减,他笑一笑接道:“我会给你写信。日后你有空就去看我,带着你的孩儿一起。”

    他不会自寻短见。有她活着,他舍不得死。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比她还活着,更令他欢喜的事情了!

    庭毅抿抿嘴,没有吱声。爷这个人,他不肯说的事,万是问不出来。无妨,爷走的时候,他跟着就是!

    “收起你的心思”韩奕羡却脸色一整,语气变得严肃:“你不成亲,我是不会走的!”

    他看一看庭毅又道:“也别想着拖延,冬灵是个好姑娘!你莫要伤了人的心!更莫要白白耽误了人!”

    庭毅叹气,心下沉甸甸的。

    ※

    经过陈嬷嬷一番挑选,庭毅同冬灵成亲的日子定在了十天后。陈嬷嬷相当满意,直道那一天,六辰值日诸事皆宜,实乃为上佳的黄道吉日!

    临拜堂的前一晚,冬灵跪在清言面前哭。清言瞧着心头酸软又觉好笑。

    “哭什么?傻丫头!”她想扶冬灵起来,奈何这傻姑娘不肯动。

    清言无奈,只好放轻了声哄:“快别哭了!明日就是大喜的日子,你莫要把眼儿哭得肿了!若要哭成了一对肿眼泡儿,明日可还怎么嫁人?”她用刻意松快的语气,轻谑道。

    冬灵抽抽鼻子,停了停。想一想,又觉得难受,才忍下的泪珠又掉了下来。

    “好了好了!”清言见状,眼圈不免也跟着泛红。

    她克制住情绪,摸摸冬灵的鬓发笑道:“这不是还在一个屋里头吗?一家人住一块,吃喝在一起同进一个门,天天都能看到。我们又没分开,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宅子大,空间宽得很。她直接给庭毅和冬灵拨了个院子。小两口虽然成了亲,却是和他们同住在一个宅子里。

    如是柔声哄慰了好一会,方才叫冬灵破涕为笑。

    隔日举办婚礼,宁原人未到,却是送来了一道圣旨。

    乃是庭毅高升。

    不必去考武状元,便被皇上亲自提拔为御前侍卫统领,官居正三品。

    庭毅惊住,差点忘了接旨谢恩。

    韩奕羡垂下眼帘,心中宽慰,又不无悲凉。今日一过,世间尘缘皆与他无系矣!

    次日清晨,天色蒙蒙亮的当口,韩奕羡收拾包袱起身。刚推开门,便看到侯在门前的庭毅。

    “爷,庭毅送您!”

    韩奕羡笑一声,终不再推辞。只拍了拍他的肩。旋即,举步而行。罢了,横竖他已成了亲。还接了旨。现下他要送,便且由着他吧。若不然,非不允他相送,他必不得安。

    “爷!”庭毅唤他,将两张银票递到他眼前。

    这是两张面额各一千两的银票。

    “是夫人昨日”

    韩奕羡摆手打断他的话,倒亦不推却,只接过银票笑道:“日后再莫要叫错了!”庭毅不说,他亦知是她。

    庭毅闻言愣了愣,即刻反应过来。他心中酸楚,垂头应是。

    临出府之前,韩奕羡站在院子里,最后回头望了眼她卧房的方向。

    此一别,今生别矣……

    韩奕羡心口抽痛,疼的厉害!

    少顷,他微是咧嘴,噙着一抹涩苦笑意转身而行,再没有回头。

    当日清言站在后院的梅树下,默然半晌。

    ※

    距当今圣上惊震朝野,令得举国惊诧的那一日不过十余天,新帝又一新举措惊得一众臣子目瞪口呆。

    甫登基不久的新帝,已下旨自行册立储君。册立的新太子不是别个,乃是贤妃娘娘刚收下不久的义孙——虞邦安,小名唤曰庚生,年方六岁。

    这一下朝臣们,尤其那几派与自身利益息息相关的皇亲国戚们,可是坐不住了!

    这些先前因惊悉昭帝不育,而暗自打起小算盘的几派人马,眼见算盘落空如何能甘!

    而这些反对的人马主要分成三派:

    惠王宁熠一派;

    早已出嫁的两位公主各成一派。

    他们坚决反对的理由很充分:这江山,不能乱了血统!

    换言之,江山断不能旁落!

    昭帝不育,还有惠王啊!

    惠王人不灵光,可他有嫡子啊!何况,惠王并非先天愚笨,乃是后天摔到头所致。是以,他的儿子并不蠢笨。且再不济不是还有两位公主吗?两位公主亦各有嫡子。总之,这后继的皇位无论怎么排,亦断排不到贤妃这位凭空冒出来的义孙头上!认的义孙而已,同皇室宗亲可是半点不沾边。

    宁原冷眼看着上奏的雪片般堆积如山的折子,心道,来得好!他正愁他们不来呢!这些都是庚生的钉子,来一个,他替他拔一个!来一众,他便给他一举拿下!总归都要替他全部清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