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眯了眯眼,从袖袋里取了枚银子扔过去。

    那内侍眼疾手快地接过,顿时喜上眉梢。

    “侯爷有何事,只管吩咐奴!”他四下望了下,把银子塞好,见这位贵人没应声,又觑着他脸色,把他知道的都抖出来,“崔家郎君当街纵马伤了人,崔相公想压没压住,闹到圣人跟前了……圣人最是爱民如子,眼下又要封崔家娘子为贵妃,您说说看,这哪像话?”

    沈煜忽然问:“崔家哪个郎君?”

    “还能有谁?崔家崔十一郎,崔相的小儿子,京城有名的纨绔!”

    “崔九呢?”

    “崔九?”内侍愣了一下,“倒是没听说过崔家行九的是谁,只知道崔七郎和崔十一郎是崔相嫡子,这崔九恐怕不是庶出便是偏房的吧。”

    沈煜脸色微沉。

    也就是说,如今这京城压根儿就没有崔九的名号,她便如此坚信那崔九明年春闱定能一鸣惊人入朝为官平步青云?

    心心念念崔九这么多年,只等着他回京嫁给他?

    呵。

    第4章 圣旨 上门夫婿。

    姜韫回到自己院子,连着塞了好几块杏仁酥,消了气。

    姜韬在她后面一起跟过来了,赶忙端来热茶给她解解腻。

    他还是头一次见阿姊和父亲吵架,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只试探着问:“阿姊你还好吗?”

    她没好气地回:“好得很。”

    这一听就是已经消了气,他又嬉皮笑脸起来:“那就好!这杏仁酥好吃吗,阿姊?”

    年轻俊秀的少年郎眉眼生动,笑起来能熨帖人心。

    姜韫瞧他生龙活虎的模样,忽然心里发涩。

    如今是太元元年,姜韬十四岁,他十七岁上战场,十九岁战死边关。

    他年少任性,想出去闯天下,姜家瞒着她让他去了。还未等到她腾出手来收拾西北军中的那窝蛇鼠,就惊闻他战死的噩耗。

    才十九岁!

    姜韬敏锐地察觉她的情绪变化,低头看了看瓷碟子里的杏仁酥,茫然地问:“很难吃吗?”

    姜韫没搭话,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直看得姜韬心里七上八下的,犹疑着问:“还在生父亲的气吗?阿姊你别放在心上,父亲就是那个性子,这么多年了……”

    旁的话他也说不出来了,自他有记忆起,就是阿姊陪着他长大,对于父亲的印象只有不断高升的官衔。

    “没放心上,骂他一顿气就消了。这么多年咱姐弟两人不是过得挺好?”姜韫轻声道。

    姜韬连连点头:“可不嘛!”

    又压低声音偷偷加了句:“除了逼某读书的时候。”

    姜韫听到了,瞪他一眼:“我就想不明白了,咱们家个个都是读书人,怎么偏生养出来你这么个读不进去书的?”

    他哭丧着脸道:“阿姊,某真不是读书的料……”

    “不读书也行,”姜韫松口道,姜韬眼睛一亮,接着又听她道,“老老实实做个二世祖,别整天想着打打杀杀的。”

    他一骨碌站起来,像模像样地抱拳一喝:“遵命!”

    姜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阿姊晚上想吃什么?某去吩咐小厨房做!”

    ……

    日头落下来了,东西市的小吃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坊间家家户户也起了炊烟。

    永平侯府内,沈夫人李氏正一如往常地等着自家儿子回府吃饭。

    桌上饭菜早已上齐,她坐在桌前却没动筷,手上翻着长长一张礼单,嘴里念念有词。

    “侯爷回来了!”

    管家的声音遥遥传过来,李氏忙不迭起身去迎。

    沈煜快步走进来,见桌上饭菜完完整整,不由头疼地掐了掐眉心:“母亲,以后到了用饭的时辰,若是儿子还未回来,您自己先吃。”

    “好好好,就只等了一会儿,不久,娘又不饿!”李氏招呼他坐下,递了双筷子过去,又问,“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

    “陪圣人下了会儿棋。”

    李氏点点头,旋即又道:“提亲的礼单理出来了,你待会儿吃完了瞧一眼。”

    沈煜举筷的手顿了一下。

    李氏没发现,她埋头喝了口汤,又道:“姜家门第高,礼单列了好长还怕不够,亏得圣人之前赏了你不少好东西,不然娘还真没这个脸去请媒人上姜家去。”

    李氏原也是官宦出身,陇西李氏的旁支,后来家里犯了事,才跟着爹娘流放到西北。如今跟着儿子重又回到京城,一跃成了诰命夫人,那可真是扬眉吐气。虽则如此,她在京中长大,最是清楚世家贵族之间的门第观念,也因此早就打定主意想劝儿子娶一位世家贵女进门,也好拔高一下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