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沉默片刻,又道:“夫人言之有理。”

    他觉得她肯开口跟他谈这些便很好,这般想着,伸手将她往怀里搂了搂,复提起适才那一茬儿:“我去厢房找你之时,听到姜二夫人像是提起了我?让你在我跟前说句话?”

    姜韫由着他搂着,微侧头去瞧他。

    王郎敢贿赂吏部考功司郎中,不就是仗着姜禄是吏部尚书吗?她才不信沈煜勾画名单之时不知王家是姜家的姻亲。这时候旁敲侧击什么呢?

    “王家人惯会惹是生非,让家父处理便是。”她眼睫轻眨,“妾一内宅妇人,也不懂那些朝政之事,怎么能到侯爷跟前信口胡吣?”

    沈煜瞧她一脸无辜单纯的样子,半晌没作声。

    与他争锋相对、尔虞我诈了十年的皇后,会是个不懂朝政的内宅妇人?

    他越想越心凉,险些没留神掐疼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二人心思各异地回到永平侯府,到了晚上又是同床异梦。

    沈煜低头吻她的时候,没忍住轻咬了她一口。

    姜韫吃痛,怔了一下,旋即不甘示弱地咬了回去。

    这下叫他逮住她的爪子了。他越发重地吻下去,唇齿交融,难舍难分。

    入睡时,沈煜将她紧紧扣在怀里,见她已渐渐习惯这般姿势,白日积攒的火气一下子又消了,嗅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清香很快便沉入睡眠。

    ……

    翌日,天刚蒙蒙亮,沈煜便起身去上朝了。临走前,见姜韫被他吵醒了,俯身低头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低声道:“夫人再睡一会儿。”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睁着惺忪的睡眼,见他的背影自眼帘消失,便坐起身来让锦瑟进来伺候她梳洗。

    “娘子怎么不再睡了?”锦瑟问。

    “赶早去一趟东市。”

    梳洗穿戴整齐后,姜韫让人去跟李氏打了声招呼便出了侯府。

    主仆二人下马车时,东市里已是人来人往,热闹初显。

    姜韫径直进了一家药铺,将事先抄录好的药材清单拿给掌柜瞧。

    掌柜细细过目,而后道:“前几样寻常得很,后几样虽稀缺倒也寻得到,只是这最后一样……没见过,好像听说是突厥那边特有的名贵之物。”

    “突厥?”姜韫讶然。

    崔家人世代繁衍于清河,断然与突厥难有干系。

    而数次平定突厥扰边之乱的,正是沈煜。

    第21章 水月 试探。

    “夫人要这伽麻作甚?此物有剧毒,沾上些许便能轻易要人性命。”药铺掌柜道。

    姜韫闻言,面露惊色:“有剧毒?我在医经上抄下来的,还以为是增气补血的珍稀药材。书上记载的药材大多是又苦又辛,就这伽麻是甜的。”

    前世那碗银耳羹古怪的甜味令她记得深刻,读到医经上记载的这个方子,便留了心神。后来让锦瑟熬了碗银耳羹,放了大把的白糖,那甜味却和记忆里的相去甚远。想来前世银耳羹太甜并不是为了掩盖,而是掺进去了毒。

    掌柜摇摇头:“是良药,也是毒物。倒也的确听闻这东西味甜,古怪得很,世间少有。”

    “这般稀奇?就再无味甜的药材了吗?”她不动声色地问。

    “夫人是怕苦?”掌柜轻笑,“味甜的毒物再没听过了,但还是有不少补药良药味甘淡而平,并不难入口。”

    姜韫轻颔首,随手拿了些补药,与掌柜又谈了些药铺经营之事,便出了药铺打道回府了。

    年节将近,她甫一回府便被李氏叫去西院,一道商议年节的用度等事宜。

    李氏左敲右算,对永平侯府在京城的第一个年节十分重视。

    姜韫心知这年除夕功勋之家皆是要入宫应皇帝宴请一道守岁的,却也不好提起,闷声喝了好些茶。

    “咱们侯府到底是冷清了些,不像卫国公他们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往年还在关陇的时候,御之在军中也甚少归家,逢年过节我便总是去卫国公那边凑热闹。好在如今御之娶了妻,有你这个儿媳陪着我,等来年你和御之再生个儿子或是闺女,就热闹了。”李氏说着,眉飞色舞起来。

    姜韫端茶杯的手一僵,本是打算端起来喝一口,又给搁了回去。

    瞧得出来,李氏是相当渴盼孙儿的。该如何告诉她,自己天生体寒难以有孕呢?

    她前世入宫十年膝下无子,可不单是因为皇帝在她用的香料里下了避子药。她找太医瞧过了,也开了不少方子调理,皆无成效。

    如今对此倒也不觉遗憾,毕竟与沈煜长久不了,没有孩子能少很多麻烦。若不是知晓此事,她恐怕还得偷偷喝避子汤。

    李氏见她低着头不作声,只当她是脸薄不好意思。过了片刻,又想起另一茬儿,她便又道:“瞧我这记性,忘了跟你说一声,我娘家有个侄女儿打小寄养在舅母家,无依无靠的,如今我回京了,便想让她到咱们府上一起过年。”

    “那自然再好不过,表妹也能多陪陪婆母。”姜韫附和道。

    “她在家里行六,闺名兰庭,比你还大一岁呢,过了年就十八了。我兄长去世得早,她打小没了双亲,天可怜见的,这些年就没过上什么好日子。”李氏轻叹口气,又道,“等开了年,帮她寻门靠谱的亲事才好。”

    “婆母心善,有您帮衬着,兰庭妹妹往后的日子便有福气了。”她浅笑着道,言罢又喝了口茶。

    晚间回到东院时,她恰好碰上回府的沈煜。

    他脱下官服,换了身常服,而后坐下来用膳。

    他今日回来得晚,姜韫已在西院和李氏一道用过晚膳了,此刻便坐在一旁整理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