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一面微蹙着眉,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一面吩咐锦瑟再去给炉子里添一些炭火。

    末了,白玉瓷碗里见了底,他将之轻搁在一边,又抬手抚上她的额头,发觉还是烫的,又扶着她躺下去,掖好被角。

    姜韫怔然望着他,好半晌没挪开视线。

    自母亲去世后,还不曾有人在她生病时这般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她费劲地想从他平静无波的神色中读出些什么,却良久一无所获。

    沈煜垂眼端详着她苍白的面容,静了半晌,忽然问:“夫人打算如何处置那宫女?人已经在柴房里关了一日多了。”

    “……留在侯府里吧。”她喉咙嘶哑,说话有些费力,神思也是混沌的,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让她做些杂役,只说是买来的丫鬟便是。”

    “夫人不打算告诉我,为何如此行事吗?”他轻声问,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姜韫再没气力同他迂回曲折了,闭了闭眼又睁开,低声道:“崔贵妃指使她在淑妃的燕窝里下滑胎的药,被妾碰巧撞见了。”

    沈煜闻言,拧着眉没作声。

    “妾自有打算,侯爷不必再多费心神。”她头昏得厉害,言罢想再闭目养养神,刚阖上眼,又想起来一茬儿。

    这时候他不是该领了出征平乱的圣旨,赶往京郊大营整顿兵马吗?在她跟前守着岂不误事?

    她遂掀起眼皮子问:“宫里出了何事,连夜召侯爷进宫?”

    “西北边境出了些乱子。”他从一旁的案几上取来摊开的羊皮地图,兀自瞧了几眼,又接着道,“夫人不必管这些,安心养病便是。圣人圣旨已下,封卫国公为此次平乱的主将,命其率十万大军北上逼退蛮夷。”

    姜韫讶然。

    怎么会是卫国公?

    沈煜偏头瞧她几眼,发觉她脸色似乎又白了些,不由问:“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她摇头,沉默了片刻,尔后道:“妾以为侯爷会自请出征,西北那边一向是侯爷去平的不是吗?”

    “圣人确有此意,念及户部事多,便换成了卫国公。”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了句。

    这话却无法让她信服。前世一样的处境,怎么就不提户部事多了呢?

    很多事渐渐脱离了原本的轨道,且其背后因果让她捉摸不透。这个认知让她有些心慌,却又不好再问些什么。

    沈煜坐在榻沿,取了只狼毫笔来,自顾自在地图上勾勾画画。

    姜韫闭上眼却也再睡不着了,混乱的思绪在脑中横冲直撞,越发让她头疼。

    ……

    晚间李氏和李兰庭也来看她了。

    李兰庭立在稍远些的地方只问了句安,李氏则近前来在她身边好一番嘘寒问暖,眼里的关心和心疼真真切切。

    姜韫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下,只道自己无碍,让李氏不必忧心。

    李氏又转头叮嘱了一旁的沈煜几句,让他好生照顾她,别再让她受了凉。

    沈煜应下了。

    姜韫只听着没再作声,转头往窗牖那边望过去,忽然目光一顿。

    紧闭的窗户边,李兰庭静静立着,双手绞在一处,神色有些晦暗,一双眼眸微瞠,正直直盯着什么。

    姜韫顺着她视线望过去——

    正是她身边对李氏的叮嘱连连颔首的沈煜。

    第26章 横眉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姜韫微蹙了眉。

    李兰庭这般盯着沈煜是什么意思?

    李氏在年前便暗暗打听京中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想为李兰庭物色一门好亲事,却接连碰了不少壁。

    这事儿她是知道的,李氏也在她跟前说过,还问了下姜家二房的那几个郎君可曾有婚约。

    姜韫没好意思直说,二房王氏一心想着攀高枝呢,哪会瞧得上李兰庭这样身世和家世的新妇。

    旁的再比姜家二房差得远的,李氏和李兰庭也瞧不上。

    这婚事便难上加上。

    姜韫视线再度移过去,恰撞上李兰庭的目光,便见其立马有些慌乱地错开了目光。

    心虚?

    李氏叮嘱完后,正打算带着李兰庭回西院,忽闻榻上的姜韫轻声道:“婆母,儿媳想同兰庭表妹说些话。”

    李氏只以为她们年纪差不多,在一处聊聊天解解闷,也没多想,便留下李兰庭独自先回去了。

    姜韫又转头看向沈煜,道:“侯爷也去忙吧,妾好多了,有锦瑟在这儿守着便好。”

    沈煜闻言,心里微沉,侧头瞥了眼此刻神色有些紧张的李兰庭一眼,有些不明所以,临了到底还是拿着羊皮地图往书房去了。

    待得他离开后,姜韫招手让李兰庭近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