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道往东市酒楼去。

    “煜哥,你今日又怎么了?有空找某喝酒。”韩靖安啧啧道。

    沈煜抬手斟了一杯酒,仰头闷了一杯, 沉着脸不作声。

    酒过三巡, 韩靖安才套出话来,当即喷了一口酒:“你真答应了?”

    沈煜冷哼了一声:“她都提了三回了,我还能不答应吗?”

    “那就离呗, 何必吊死在她一人身上?”韩靖安抿了口酒,“左右煜哥你想再娶也容易得很。”

    沈煜沉着脸不说话。

    韩靖安见他这模样,便知他听不进去这话,叹口气道:“你才识得她多久啊,不过半年多,这情意能有多深?和离后过一阵子也就好了。”

    沈煜心里暗道:何止半年多?分明是十多年的日思夜想。

    要放手谈何容易?

    晨时一气之下应了和离,转头就后悔了。

    她呢?半点回旋的余地也不留。

    亏得当时稍稍冷静了些,没拟完那和离书。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下要怎么收场?

    沈煜一杯又一杯酒下肚,胃里火辣辣地像是在烧。

    ……

    姜韫回到姜府时,姜禄还未下值。

    她让人把东西放回她自个儿的院子里去,而后先去祖母跟前请了安。

    姜老夫人显然并不赞同她和离,甚至想让她立马收拾东西回永平侯府去。

    姜韫充耳不闻,礼节做到位了,便寻了个由头告退了。

    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她又去寻姜韬,问了管家才知他在校场上练剑,索性自己移步过去。

    宽阔的校场之上,此时便只有姜韬一人正如痴如醉地舞剑。

    她立在校场边上,静静看他练剑,想起之前他那番以武挣功名的陈词,一时并未上前打断。

    姜韬练完了才发现是他阿姊站在边上瞧着呢,当下便快步过来:“阿姊,你怎么回来了?”

    姜韫看着他手里的剑,不答反问:“这是沈煜的剑?不是叫你还回去吗?”

    姜韬讪笑:“正打算今晚便叫人送至侯府。”

    “现在就送回去吧。”她淡声道。

    “……好。”

    二人一道出校场,在路上碰到了下值回府的姜禄。

    姜禄见了他俩,脸色微沉,让姜韬先回自己院子里去,而后领姜韫到书房议事。

    侍者端进来热气腾腾的茶,先端给了姜禄一杯,又给姜韫也呈了一杯。

    姜韫低头抿了口茶,静等姜禄问话。

    “当真和离了?”姜禄问。他也知道女儿和永平侯和离只是早晚的事,但今日猛地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惊了一下。

    这话一时叫姜韫不知该如何答,她顿了片刻,搁下茶杯,道:“他答应了,但没拟和离书。御赐的婚事,得先上折子请圣意。待得圣意下来了,再由两府之人见证拟写签署和离书。”

    姜禄沉吟半晌,皱了眉:“眼下并不是上折子的良机。”

    姜韫颔首:“女儿省得。最好是等到中宫有主了,朝局稳一些再提此事。”

    姜禄眉头却未松,低声道:“当初圣人赐婚,多半是为了扶持姜家,打压崔家。如若……此次入主中宫的是贵妃,恐怕你与永平侯和离一事便有些棘手了。”

    姜韫却不慌。崔贵妃这一胎生不下来,不足月便小产了,而淑妃腹中乃是将来的皇二子,后来被沈煜扶持上帝位的齐王。加之皇帝本就更倾向让新贵出身的淑妃做皇后,淑妃入主中宫是早晚之事。

    淑妃不日便将诞下皇子做皇后,崔家则被稳压一头,到那时姜家和永平侯府的联姻便无足轻重了。

    “女儿以为清宁宫那位胜算更大。”姜韫轻声道,“只是和离之后,沈煜在朝堂上必定不会对姜家手软。父亲要多加小心才是。”

    姜禄冷哼了一声:“如今也没见他如何手软了,手起刀落干脆得很。”

    姜韫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先时父亲停职,他不是出手帮了忙,才让父亲复职的吗?此事女儿并未在他跟前求什么,他自己做的,也没和女儿提。”

    姜禄微愣,顿了一会儿道:“不论他往后如何,你也不必再忧虑了。既然打定主意和离了,便把这段忘了,以后的日子再好好过。”

    姜韫点了点头。

    “和离之后,你祖母八成又要开始给你物色夫婿了,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姜禄又问。

    姜韫怔了片刻,之前还未嫁过去的时候,便想着秋闱物色上门夫婿了,这时候反倒没什么想法。

    要男人做什么?

    随心所欲地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多好。

    反正她有地位有钱财,什么都不缺。

    于是她摇了摇头:“改嫁一事再说吧,等和离书拿到手了,女儿想回关东住一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