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锦心跳大作,搁筷移步至窗边,从窗牖缝隙里往外瞧。

    便见酒楼背后无人的巷子里,三两身高体壮的男子正毫不留情地殴打一个穿着宝蓝色圆领袍的男人。

    那人被当头蒙着一只布袋,露出来的半身华贵锦衣早已脏污不堪,此刻正被人摁在地上拳打脚踢,毫无招架之力。

    隐隐有血腥味溢出来。

    谢如锦吓了一跳,险些惊呼出声。

    那是……宋臻?!

    她回过头,便见姜韫正兀自吃着菜,姿态优雅。

    谢如锦哪见过这般阵仗,颤着声问:“……表姐,不会出事吗?”

    “能出什么事儿?”姜韫轻笑了一声,搁下筷子,又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轻轻擦拭嫣红的嘴唇。

    “你慌什么?就算出了事儿,我担着不就完了。”她说着,招手让谢如锦坐回来,又道,“别叫人瞧见了你的脸。”

    闻言,谢如锦脚步僵硬地移步坐回桌前,怔然望着她向来温柔似水的表姐。

    姜韫还是那副和风细雨的样子:“吓到了?我不是和你说过嘛,我可不是对谁都向对你这般温柔。欺负到头上来了,再温柔就是蠢。”

    谢如锦缓了半晌才镇静下来。又忽然好奇心起,问:“……表姐夫也是欺负表姐了?”

    姜韫微顿,抿着唇思忖了片刻,垂着眼睫道:“倒也不曾,他待我很好。”

    她言及此,蹙了下眉:“可别把他同宋臻那样的杂碎相提并论。”

    听得刺耳。

    “……那为何要和离?”谢如锦嘴角一抽。没说两句,还护上了。

    “他和姜家过不去,那便是和我过不去,太平不了。”姜韫淡淡道。

    谢如锦弄不懂朝堂政事,只觉得两情相悦的两个人没办法成眷属是一件很难过的事。

    “表姐这么心悦他……”

    姜韫皱眉:“谁道我心悦他了?”

    谢如锦无言以对。

    姜韫掀起眼皮子不咸不淡地瞧她一眼,道:“你不是奇怪我为何留着那支裂了的银簪吗?那簪子便是用来刺他的。”

    她说着,抬手伸指在谢如锦脖颈上轻轻划了一道。

    “就这儿。”

    尖锐的指甲划过平滑细腻的肌肤,引起一阵微微的战栗。

    谢如锦震惊不已。怎么都到喊打喊杀的程度了?

    她想到此刻巷子里正挨打着的宋臻,心下又是一颤。不会出人命吧?

    “怎会如此?”

    “他不放过姜家,我只能下狠手了。”姜韫轻描淡写地道。

    “……行凶败露,所以不得不和离?”

    姜韫抬手端起茶杯,呷了口茶,面上仍是那副漫不经心无情无绪的样子:“倒也不是。我杀他未遂,他也只是生会儿气罢了。和离是我提的,他原是不肯放我走的,到如今也不肯签那和离书。”

    谢如锦诧异,忍不住感慨道:“表姐夫当真是心悦极了表姐。”

    姜韫闻言不置可否,微垂着的眼眸里平静无波。

    “怎么就非得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呢?”谢如锦想不明白,皱着眉思来想去半晌,又道,“这婚事当初不是圣人御赐的吗?两家结秦晋之好,又为何要斗来斗去?”

    “那赐婚的圣旨是你表姐夫自个儿讨来的,压根儿不是圣人的意思。”姜韫想起这茬儿就来气。沈煜连支会一声姜家都不曾,便不管不顾地去请了赐婚。

    她言及此,忍不住开始挑沈煜的刺:“他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待我好不假,气量小、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动手也是真。我给他纳妾,他冲我发火。我和别家郎君隔着远远的讲几句话,他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动手打人。”

    谢如锦怔忡起来,也不知接什么话。

    姜韫顿了一会儿,又道:“今日若是他在,压根儿就不用我出手,宋臻决计出不了那茶楼,只管满地找牙。就宋臻这样的,还不够他松筋骨的。”

    “表姐希望他在吗?”谢如锦觑着她的脸色,忽地轻声问。

    这话把姜韫一时给问住了。

    半晌她才淡声道:“他眼下在京城恐怕正焦头烂额呢,无端假拟,有何意义?”

    言罢也不等谢如锦答,她又兀自道:“用完膳便赶紧回去,待会儿若是被宋府之人瞧见了,便惹了嫌疑。”

    谢如锦闻言思及小巷里的宋臻,心神一凛。

    “不会出人命吧?”她低声问。

    姜韫自顾自摩挲着光滑的白瓷茶杯,浑不在意的样子,只轻摇头:“死不了。没必要脏了我的手。”

    谢如锦将信将疑,心里到底定下大半。

    二人吃饱喝足,不紧不慢地移步出酒楼。

    没碰上宋府的家丁,反倒是碰到了城北的姜家人。

    姜三夫人自马车里一眼便瞧见在熙攘人流中分外打眼的姜韫,很是吃了一惊,立时叫车夫停了车,尔后定睛细看了好几眼,这才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