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辉已然没有力气抬起头了。

    沈煜又接着道:“你识相些,带着你那狗娘养的儿子赶紧滚,我还能饶你一命。”

    他言罢,收回脚,不疾不徐地重回案几边,揽着姜韫的腰肢坐下。

    宋辉挣脱开桎梏,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姜韫收回目光,侧头问:“侯爷真放过他了?”

    她不大相信。这不像是沈煜的作风。

    “罗列他罪状的折子已经递到京城去了。他手上不干净,把老底掀开来,后半辈子便在牢里过吧。”沈煜自顾自斟了杯茶,漫不经心地道。

    姜韫沉默了片刻,附和道:“是个好归宿。”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谢府怎么会以为你是我三哥?”她忽然想起来这茬儿,有些奇怪地道。

    沈煜也未料到,他琢磨着:“许是我着人去传话,言你回姜家了,便以为我是姜家人?”

    姜韫觉得言之有理。她顺着话茬儿适时道:“我得回一趟谢府瞧瞧我表妹。”

    他微皱了下眉。

    “不必买宅子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道,“城北有一套三进的宅子在我名下。你若是住不惯这驿站,过去暂住几日便好。”

    沈煜挑眉,欣然应下,又问:“你不住那儿?”

    姜韫摇头,拿捏着措辞,含糊地道:“表妹昨夜受了惊,也怨我。我好歹陪她住几日吧。”

    “……也好,那我送你去谢府。”

    她嘴角微扬,颔首应允。

    沈煜送她上马车,又跟着一道掀帘进去了。

    二人并肩坐在马车里,彼此挨得很近。

    沈煜伸手握住她的柔荑,摩挲她的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闲谈。

    两人皆有意避开了和离的话题,只说些无关痛痒的话。他是怕听到不想听的回应,她则打算先晾在一边,整理整理混乱纷杂的思绪再说。

    没过多久,马车便停在谢府门前。

    姜韫下车前顿了一下,侧头问:“……侯爷要进去吗?”

    “下回吧。”

    眼下他这身份委实有些尴尬了。谣言传得太过火,恐怕谢家阖府皆以为他始乱终弃休了她。难不成真要以姜三郎的名义去拜访谢家二老?

    她闻言微松口气,下了马车,和沈煜作别。

    姜韫折身进府,听锦瑟在旁边跟她咬耳朵。

    “侯爷还未走,站在府门前望着您呢。”

    她脚步微顿,只当作没听见,也未回头,转了个弯儿往谢如锦的院子里去。

    意料之中的,谢老夫人和谢二夫人皆在谢如锦的院子里,围在她的榻边,柔声抚慰。

    “表姐!”还是谢如锦最先瞧见了姜韫。她此刻半张脸掩在薄被里,面色红润,只是眼框有些红。

    谢老夫人和谢二夫人也闻声望过来,招手让她近前来,上上下下打量她,见她安然无恙,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姜韫被瞧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抬手遮了下胸口,虽则抹了粉已然瞧不出来了,抵不住心虚。

    谢家人显然未瞧出她有何异样。谢二夫人松了口气后,又开始叱骂宋臻:“天杀的宋二,怪我瞎了眼,竟给锦娘许了门这样的婚事。”

    谢老夫人则是道:“幸亏有人及时出手相救……”

    她言及此转过头来问姜韫:“韫娘,昨夜出手救下锦娘是哪位郎君?”

    此问一出,屋内几人齐刷刷地望向姜韫。

    姜韫怔忪起来,半晌不知该接什么话。

    谢老夫人暗道:这丫头不会也受惊了吧?

    谢二夫人试探着问:“应是姜家二房的郎君吧?长房只你和韬儿,二房似乎有三位郎君?”

    姜韫不知为何觉得二舅母的语气有些奇怪。

    “……怎么就猜出来是姜家人呢?”她忍不住问。

    “锦娘说那人相貌俊秀,五官瞧着和你有几分相似。”谢二夫人接话道。

    姜韫无言以对,她侧眸望向身边的锦瑟,以眼神问她:她和沈煜哪里相像了?

    锦瑟对她做了个口型:夫妻相吧。

    姜韫险些忍不住翻白眼。

    “是行三的姜三郎吗?”谢二夫人又问。排在姜韫前头的,姜家二郎早逝,大郎则年纪不小了,谈不上与姜韫年纪相仿,便只剩了姜三郎。

    谣言原来就是这样传出来的。

    姜韫转头对上谢如锦微红的眼睛,顿时不想再纠结沈煜的事了,便含含糊糊地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