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妈妈是在对我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但是我还是顺势过去看了一眼。

    确实挺好看的,但我没有很在意,毕竟娱乐圈好看的人那么多,不缺她一个。

    甚至扪心自问,我觉得自己也并不比她差。

    但我却因为妈妈的下一句话,对面前这个“好看”的人有了些许印象。

    妈妈说:“我希望你可以像她一样”

    妈妈病了很多年了,就在前几天,医生下达了最后的通知,她时日无多,说不定哪天就要离开了。

    我这几天因此没少失眠,但妈妈却还是和以前一样继续看电视,维持着一贯的作风,不慌不忙,不紧不慢。

    妈妈很喜欢看电影,并且额外地只钟爱她一个人的电影。

    我之前一直没问过妈妈,因为糟心的事情太多,没空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

    直到有一天看得实在是烦了,于是我问她:“你为什么总是看她一个人的电影”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因为她很好看”

    可是好看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她?

    我还想问,但妈妈的兴致显然不高,所以我及时地打住了。

    我又看了看电视,她就这么顺势而为地在我眼前四处乱晃。

    比起第一次觉得她好看来说,第二次我觉得有些烦。

    我性子内敛,容易害羞,做事温吞慢热,不会表达,也不会发泄自己的负面情绪。

    甚至连生气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生气。

    这样下来的结果就是我从小到大得到的关注都很少,少到我在妈妈眼里,居然比不上一个只出现在电视里的人。

    我一直不能理解,直到后来我在清理妈妈的遗物时,找到了这个答案。

    妈妈喜欢表演,但是因为年轻时候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外界压力而不得已放弃了,所以她一直希望我可以替她完成她未完成的梦想。

    但可惜,我拒绝了,因为我不爱表演。

    妈妈虽然很失望,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妈妈从某部电影中认识了她,并且发现了她们两人之间惊人的相似。

    比如,她们是同一天出生的,又比如,她们毕业于同一所电影学院。

    这样的巧合实在是太多,多到妈妈已经产生了一种错觉,她认为她就是上天派来替她完成未完成的遗憾的。

    而且她比起我来说,肯定是更适合妈妈寄托她的梦想,所以妈妈对我倾注的心血,毫不意外地开始有了转移。

    在妈妈留下的一个日记本里,那里有着妈妈为她规划未来的详细路线,还有为她各种影片写的分析报告。

    是那样的不留余地,倾注自己的全部。

    好像,她才应该是妈妈最疼爱的那个孩子。

    可我总觉得,那应该是我的。

    为什么我只是拒绝了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该属于我的东西就成为了别人的?

    我突然地,就特别想见见她,见见这个小偷。

    所以我入了圈,并且取下了“even”这个名字。

    我还是不爱表演,天赋也不够,所以我另辟蹊径地参加了一档选秀综艺,并且靠着脸幸运地当上了一名爱豆。

    但圈子里的东西往往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很多,成员和成员之间的勾心斗角,粉丝和粉丝之间的互相拉踩等等一众让我感到精疲力尽和崩溃。

    唯一撑着我走下来的就是信念,想见她的想念。

    后来我终于见到她了,在一个广告拍摄地。

    当时我正被团内的成员排挤,被公司压榨,甚至已经连自由喝水的权利都没有了。

    而她被簇拥在一众广告商面前,明艳大方,又含蓄得体。

    可见到她时,我没有开心,没有愤懑,有的只是——失望。

    她和我在圈子里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没什么不一样。

    我突然就很焦虑,而嘴里的干渴感更是加剧了我心里的这种焦躁。

    到了后来,广告的拍摄效果变得很糟糕,导演开始对我破口大骂,旁边的工作人员也开始落井下石。

    我沉默地接收着所有的污言秽语和每个人十足的恶意。

    直到这时,她站出来替我打了圆场。

    我没有觉得很感激,因为我觉得她可能只是单纯地觉得这边的动静吵到她了。

    直到她递给我一瓶水,然后和我说:“润润唇”

    水是街边那种常见得不能再常见的,2块钱一瓶的矿泉水。

    但这却是我在这个圈子这么久以来,接受到的第一份善意,也是唯一的一份善意。

    水从口腔进入,长达几小时的干渴感终于彻底消失,心中的焦虑感也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