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珠一跺脚:“嘁!我娘还说你长进了呢,我看你跟之前一样,还是爱嘚瑟,爱欺负人。”

    见手帕交与记忆中一般无二,李明琅不由得笑出声,挽着方念珠的臂弯,跟在方夫人身后唧唧喳喳地走进方家正厅。

    方老爷早就等在桌旁,见李明琅和燕小五来了,连忙起身,招呼丫鬟们上菜。

    方家在方老爷一辈才发家致富,他做木料生意,身材不似汪县令一般痴肥,而是像男版的方念珠,身形圆润又紧实,五官疏朗,瞧着颇有福相。

    “李家侄女,燕小哥,之前汤哥儿出事时我不在城里,今日终于有了机会,来,先给你俩敬一杯酒。”方老爷举杯,一饮而尽。

    李明琅瞧一眼方夫人嫌弃的脸色,轻笑一声:“方叔,心意到了就行。您少喝点酒。”

    “明琅说得对,听到没,别趁机嘬几口酒。”方夫人这才舒展眉毛,将小儿子方汤抱在怀里,招呼李明琅等人落座。

    燕小五哪经历过富人家的宴席,看着鱼贯而入的丫鬟都瞠目结舌的,像在看天宫的仙女,再看一桌子的美酒佳肴,仿佛琼浆玉露、饕餮美味,话都不会说了,只好依着李明琅的安排埋头喝酒吃肉。

    方念珠觉得他涨红脸坐立不安的模样实在好笑,叫丫鬟拿一盅烈酒捉弄他,燕小五都二话不说仰脖喝尽,脖颈上青筋毕露,咳嗽连连。

    “方念珠,你少折腾我镖局的人!”李明琅啧了声。

    方念珠笑嘻嘻地瞧一眼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燕小五,双手托着下巴,给李明琅抛了个媚眼。

    “琅姐儿,说到你们镖局的人,你那个……谢镖师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呀?”

    李明琅一怔,随即啐她一口:“八月十五阖家团圆的好日子,他跟我来你家里做甚?”

    “嘿嘿,怎么说,我们方家也算你半个娘家,他不来说不过去吧?”

    李明琅一拧方念珠胳膊上的软肉,骂道:“你家什么时候成了我娘家……”

    “念珠说得对呀。”方夫人放下筷子,笑道,“琅姐儿怎的不把谢少侠请来,一起吃团圆饭?”

    李明琅彻底失语,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她和谢钰的关系到底被全城的人说成了什么啊?

    小白脸和女魔头的故事就算了,怎么到了方家人嘴里,她和谢钰已经是私定终身要一起去亲友家过节吃酒的关系?

    离谱,真的离谱。

    第23章 阴沟翻船

    酒足饭饱后,李明琅捧一杯桂圆红枣茶,和方家母女一道在后院花厅歇息消食。

    方小少爷年纪小贪睡,被方夫人搂在怀里哄了片刻,才迷瞪着眼睛,含着拇指,依依不舍地跟李明琅道别。

    “大姐姐,明天来吗?”

    李明琅不怎么喜欢孩子,但方家的汤哥儿这么黏她,当着方夫人的面,也不好下小少爷的面子,只得再三保证等过些时日镖局走上正轨,一定常来方家看他。

    “正是呢。”方夫人笑意盈眶,“以后方家就是你半个娘家,常来常往的,你一个小姑娘操持偌大家业,也需要多些人照拂。”

    “那我先谢谢婶娘了。”李明琅立刻改口,剥了一颗葡萄给方念珠,“以后念珠就是我妹妹,是要寻女夫子念书,还是要寻摸如意郎君,都可以找我参谋。镖局门路广,总比那些收人银钱的媒人靠谱些。”

    “琅姐儿又在占我便宜。”方念珠嘟囔一声,就着李明琅的手把葡萄吃了。

    想到前世方家的生意毁于一场业火,举家下南洋,背井离乡的结局,李明心有戚戚,有意提醒方家人早做准备。

    “方叔可还在做木料生意?”

    方夫人拨开茶沫,回道:“是啊,他也不懂别的。前些日子才同意我在城外买下个农庄,种些水果,但也只够家里和亲戚吃。”

    李明琅抿一抿唇,对方夫人附耳道:“这话不方便由我对方叔说,还请婶娘帮忙转达。先前我爹走镖时,听闻京城那位身体不好,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这?!”方夫人怛然失色,“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岂不是……”

    “娘,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方念珠凑上来问。

    方夫人白一眼她:“大人说正事呢,你先出去,喊管家把给你明琅姐姐准备的礼物拿来。”

    方念珠撅嘴,气鼓鼓地出去了。

    李明琅垂下眼帘,正色道:“这消息我不敢保证真假,也没法跟人讨论,夫人你听到心里就是。买卖木材的生意说到底只能在太平盛世做,不如早做准备,换些金银粮食,以备不测。”

    李明琅生得娇柔明艳,一本正经时气势凛然。她的话说得笃定,方夫人信了大半,但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把生意转手发卖,只得告诉李明琅,之后会跟方老爷好好商量。

    “婶娘小心谨慎就是,鸡蛋莫放在一个篮子里,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方夫人本就没多大主见,被李明琅唬得一愣一愣的,不住赞叹她接手镖局后长大了不少,不再是个小姑娘了。

    “等孝期过了,寻个良辰吉日,把你和谢少侠的亲事早早定下才是,也算给你爹娘一个慰藉。”

    李明琅目瞪口呆:“婶娘怎的说到这儿了?我跟谢钰只是手下和东家的关系!”

    “嗐,我知道,小姑娘家家的害羞嘛。都是过来人,我懂的。”方夫人掩口一笑。

    眼见着越描越黑,李明琅也懒得再解释,不得不生硬地问方夫人:“方家可有要运往外地的珍稀木料?我这有个手下,就是寻回汤哥儿的燕小五,我瞧他人品和能耐都过得去,想遣他出去历练一番。还有局里的乙等镖师一起,婶娘不必担心。”

    方夫人拍拍她的手背,温声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难为你肯主动开口,我还寻思着光送礼不够感谢你和燕小哥呢。”

    李明琅嘿然一笑,知道她又靠主动出击谈下一笔生意。

    镖局上下几十口人,最忌讳空转,空耗银钱,她不主动些,难道等主顾从天上掉下来?

    翌日,燕小五就跟上云生镖局的几个乙等和丙等镖师,以打杂小厮的身份混在车队里,载上方家发往京城的珍贵楠木,出城去了。

    十里亭外,李明琅坐在马车里送他,谢钰骑着乌鸦马随侍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