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师们额上冷汗如豆,讪讪道:“当家的误会了。”

    他们哪儿敢不高兴啊?现如今,云湘城里谁人不知,云生的李镖头是个狠人?

    李明琅清咳道:“既然你们已是云生镖局的人,待张镖头考校过你们的功夫,分出等级,以后的月钱都比照云生的镖师。我手下不养废人,只要你肯忠心做事,到手的银钱在城中各家镖局都算一等一的。”

    见新来的镖师们仍缩手缩脚,李明琅啧了一声,叫张镖头把人领去校场,又往人堆里望去,抬了抬白皙的下巴。

    “吕镖师,我将这二十位兄弟交给你,你可愿意?”

    吕镖师,名叫吕乐成,云湘城人,前不久才在李明琅比武招亲时惜败谢钰。他本以为,谢钰上位云生的姑爷没两天,他就要收拾包袱离开云生。

    却没想到,谢姑爷没跟他计较,甚至于没搭几句话。而李当家更没有因此感到尴尬,反而借比武招亲看到他的能力,将新来的镖师交给他统率。

    吕镖师当即跪下:“谢当家的赏识,属下愿意!”

    李明琅笑道:“起来吧。这些镖师暂时由你带队,过段日子由你牵头押镖,日后做得好了,能与张镖头平起平坐也说不定。”

    “属下不敢。”吕镖师人高马大,背后的双刀在肌肉虬结的脊背上寒光熠熠。

    谢钰在李明琅身旁,淡然看着她收买人心的手段,心里却因吕乐成被重用而不大舒服。

    他高居庙堂,什么高官厚禄没见识过,何至于为一介甲等镖师的名头犯酸?真是稀奇。

    镖局扩充了人手,最紧要的莫过于四处牵拉生意。

    镖师们只有行在路上,将主顾们的贵重货物从一地押送至一地,才能给镖局赚银钱。李明琅为此没少掉头发。

    深秋午后,四足博山炉香烟袅袅,花香袭人。

    李明琅斜倚在镖局书房榻上。今日她穿得简便,上身着石榴织锦袄子,搭一条宽松的茜色蚕丝裤子。屈起左腿,胳膊肘支在膝盖上边,神态懒散,翻阅镖局近来的账册。

    谢钰沉着脸进屋时,她也没动弹,只抬起眼皮,懒洋洋地觑那人一眼。

    那身茜色裤子的裤腿宽松,隐约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脚踝,李明琅一无所觉。

    谢钰挪开目光,不去看李明琅放松懒怠的坐姿,温声道:“当家的,门房那儿来了位主顾,说是汪夫人的家里人。”

    “哪位汪夫人?”李明琅挑眉。

    “汪县令的妻子。说是她有一位侄女,要在年前远嫁去临州,想委托云生镖局送嫁。”

    “哦?”李明琅眯起眼睛,像一只狡猾灵慧的猫,“汪夫人的侄女儿?临州?让林师爷接下吧,这一趟镖,我亲自去。”

    第29章 书生小姐

    谢钰的黑眸中浮起忧色:“当家的,其中定有阴谋。你就不担心……”

    李明琅却轻哼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知道汪县令对云生镖局有歹心,咱们多加防备便是。更何况,你就不好奇那滇西王封地内的临州,有何古怪么?”

    素黑的折扇柄轻点薄唇,谢钰与李明琅沉默对视片刻,淡声道:“那在下要与当家的一起去。”

    “忒的黏人。”李明琅嘟哝。

    谢钰假作没听见,蹭李明琅一碗茶后就走了。

    他来到云湘城,最初的目的便是借江湖人士或是镖师的身份悄无声息地混入滇西王铁桶一般的封地中,查探滇西王私下的计俩。

    虽说这些事宜有杨岘一样的探子去完成也是一样,但谢钰知道,消息从滇西到他的封地清河县或是京城,其中相距千里,一来一回就有两个月的时间差。

    若是情况不妙,这两个月足够滇西王厉兵秣马,以伺天下之变。

    为求万全,谢钰决意亲身来到这座连接南北之地的小城,在前线对杨岘等人发号施令。

    谢钰望向书房虚掩的门帘,朦胧可见一道嫣红的身影。

    “我不会叫这些事牵连到你。”他在心中暗道。

    月上中天,七弦巷。

    “三更半夜,小心火烛;谨防盗贼,门户紧关;柴间看看,灰堆清清……”

    更夫敲着铜锣而过,余光似乎看见两道黑影。凉风拂面,更夫摇一摇脑袋,嘟囔道:“兴许是哪来的野猫吧?”

    狭窄的暗巷里,仅有一线的夜空寒星稀疏。

    李明琅一身黑色劲装与谢钰紧贴着,嘴也为干燥的掌心所捂住,呜呜地叫出声。

    “可以了,人已经走了。”她低声道。

    谢钰松开她,用作防火的窄巷只够一人通行,他们二人不得不一前一后挤挤挨挨地站着,恍惚间能嗅到李明琅发间的花香。

    “当家的何必亲自来颜家查看,这种小事,让在下来就足够了。”谢钰疑惑。

    李明琅扭过头,勉强能瞧见谢钰黝黑的眸子,与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

    她僵硬地把脑袋转回去,轻哼一声:“我要来瞧一瞧汪夫人的侄女,颜青女是个怎样的人。怎的,你想夜闯人家姑娘闺房啊?”

    谢钰只得叹口气:“当家的明知道在下不是那样的人。”

    “呵,你这人轻浮得很。”

    黑暗中,李明琅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想到比武招亲后,谢钰强行将她拦腰抱起,害她在全城人的眼皮底下丢了好一回脸,又想到定亲宴上,谢钰借着酒劲与她亲近的情状。

    她不太喜欢与人亲近,更别说冒出什么不一样的心思。但奇怪的是,她也不讨厌与谢钰这般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