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架上的李明琅呼吸一窒,胃里翻江倒海。她嘴上说要叫谢钰把人都料理了,但看到一个大活人在她面前被活活掐死,还是两回事。

    戚惊羽生得也算俊朗,偏偏笑得有几分邪气。

    他满意地看着云生镖局二人的沉默,嬉笑道:“带头挑事的,我已经下手宰了,还望李镖头消消气,把剩下几个小子放了,让我回去管教。”

    李明琅低声道:“且慢。”

    戚惊羽再走进两步,牛皮刀鞘上的贝壳、雨花石挂饰哗啦作响。

    铮——

    冰轮剑再度出鞘,横在戚惊羽与李明琅之间。

    谢钰温声道:“戚寨主,就在这儿聊吧。”

    “你是谁?”戚惊羽横眉怒目,他连眉毛都是黄色的,像头刚愎、自负的狮子。

    “在下谢钰,是李当家的未婚夫。”

    “哦?”戚惊羽恍然大悟,取笑道,“你就是云生镖局那位入赘的小白脸?”

    谢钰睫毛微颤,见戚惊羽挑衅,却也不愠不恼:“能为当家的效劳,是我的荣幸。”

    “有事说事吧,说完我们就不叨扰了。”李明琅扶着谢钰的胳膊跳下马车,抬头看向戚惊羽,“戚寨主,我有一件事,想向你打听几句。”

    戚惊羽瞟一眼跪倒在谢钰手边,浑身战栗,没点骨气和能耐的手下,心中窝火。

    一群窝囊废!要不是得留你们几个的小命,老子何苦受这狗男女鸟气。

    “李当家请说。”

    李明琅柳眉轻蹙,淡淡道:“两个月前,我爹李道仁在去往临州的路上被山贼劫镖,押送的数万两银兑不翼而飞,同行十来个武功高强的镖师全部下落不明,而我爹娘两人皆客死异乡。戚寨主可知,这是哪家山寨的手笔?”

    戚惊羽桐油色的瞳孔微眯,望向山谷深处,一只惊雀自空林飞起。

    “红枭寨只管姚县一带的一亩三分地,老李镖头没在我的地盘上出事,我上哪儿问去?”戚惊羽目光如炬,睨向李明琅,“只是听李当家这么一说,我倒有一个疑问。你说跟李镖头一起的镖师活不见人死不尸,真真是奇哉怪哉,十几具尸体要带走可不是件小事,扔在原地岂不便宜?要我说,此事不像山贼所为。”

    一股酸涩泪意在喉头梗住,李明琅沉默许久,向戚惊羽福一福身:“谢谢寨主指点。”

    戚惊羽见她眼尾泛红,蛾眉宛转,不禁生出几分怜惜之心。

    “李当家,镖局比武招亲一事我人在谷中没能及时听闻,这才错过良机。我看你家这位,也不像老实过日子的,不如你回去退婚,嫁到我们红枭寨来做压寨夫人。你我一个开镖局一个占山为王,可谓黑白双煞,双剑合璧……”

    铮!

    冰轮剑锋如白日里的如水明月,毫无征兆地抵在戚惊羽喉间。

    谢钰冷冷地觑他一眼,寒声道:“戚寨主,还请自重。”

    戚惊羽背后汗毛倒竖,刚才他眼前一白,一眨眼间就被人制住要害,丝毫没有反应的余地。

    这人是何方神圣?!听说姓谢,可是这般年纪有此等武功之人,怎会在江湖上无名无姓?

    戚惊羽的心思几番轮转,咽一口唾沫,喉头登时刮出一道细若发丝的血痕。

    “我说笑的,哈,李当家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戚惊羽双手屈起,举在脸侧,悄默声地往后撤了两步。

    “可以了,小谢。”李明琅轻哼一声,“谈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她看一眼戚惊羽,想必被谢钰一招吓得不轻,心中好笑:“戚寨主,以后如果有关的消息,还请派人来云湘城告诉我。再有,云生镖局的车队也请你高抬贵手吧。都是做生意的,我也不想每回都闹得太难看,你说呢?”

    戚惊羽寒着一张脸,“唔”了一声后骑上马,吹一声枭鸟似的尖啸后,掉头就走。

    谢钰以剑锋挑开串起那群山贼的麻绳,让他们搬走吴大黑的尸首,踉跄地追在戚惊羽身后离开。

    绿豆方才一直躲在马车下面,见人都走光了,才匍匐着爬出来,看谢钰的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推崇。

    “姑爷,您那一招剑法比闪电还要快!多亏了您在场,要不然明琅小姐就得被那山贼头子掳去了。”

    “怎么说话的?”李明琅啧声道,“没有小谢,我也不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冒险。怎么不夸你家小姐知人善任、指挥有方?”

    绿豆嘿嘿笑道:“小姐说的对。姑爷的武功高强,也是咱们镖局受益。要不是当初小姐慧眼识珠,哪能捞到这一房佳婿?”

    李明琅清咳一声:“得了,咱们下山去吧。”

    她搀扶着绿豆的胳膊上了马车,却见谢钰面无表情地骑在乌鸦马上,满面寒霜地看向红枭寨,心里咯噔一下。

    “……你不是在打算今晚一个人摸上山,把那姓戚的宰了吧?”

    谢钰缓缓扭过头,轻柔地笑了笑:“当家的说笑了。”

    “我留着那人有用。”李明琅蹙眉,“有些消息,我们不在道上打探不到。况且留着他,起码能保云生镖局在姚县一带的平安。”

    “嗯,在下晓得。”

    “你听话。”

    “嗯。”

    李明琅狐疑地觑他一眼,放下车帘,用簪尖搔了搔发髻,不再多想。

    驱车赶到姚县以西的呈祥镇,已是黄昏时分。三人轻车简从,倒与颜青女一行人前后脚抵达客栈。

    李明琅稍作休整,就来到颜青女所住的上房。

    开门的正是那个奶妈子,见李明琅来了,不敢像昨日那般废话,行礼后让她进去,脚底抹油跑了。

    “李当家。”颜青女梳着个家常辫子,坐在梳妆台前,娴静淡雅,“这几日来,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