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她与谢钰一同迎过那位郡王入城,除非神仙在世,有大变活人之法,否则他们绝无可能是一个人。

    ……万一,真的有呢?

    倘若是旁人的事,李明琅再好奇也不过看个乐子,可是一旦涉及谢钰……

    心就乱了。

    她活了两辈子,不是十七八岁未出阁的姑娘,让她相信鹣鲽情深不如去信点石成金的妖术。

    谢钰会与她浪迹江湖,相濡以沫,谢灵璧却不会娶她,更别说入赘云生镖局,那像什么样子?

    李明琅眼眶发热,鼻腔酸涩,一股气梗在鼻尖,像仰脖喝了一大碗腌梅子做的果醋,又酸又咸,抬手抹一抹脸,才觉手心湿润。

    她不喜欢被人欺骗,更厌恶把她当傻子耍,当个小玩意玩弄。

    哪怕真相是她不乐见的,她也要亲自把谎言剥开。

    “绿豆。”李明琅哽咽,“掉头,回知府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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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李明琅(已黑化)

    谢钰(已下跪)

    第56章 窗户纸

    知府衙门议事用的书房人满为患。

    城外驻军数万,如何安顿,之后如何去攻打龟缩在山坳里的贼寇,都需要谢钰拿主意。

    送走李明琅后,他连早膳都来不及用,就被一屋子的将领、监军堵个正着,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不必赶尽杀绝,山寨里多的是被贼首赚上山卖命的苦命人。先遣人围住进出山寨的大小道路,如今一日雨一日雪的,下山不便,困也能困住他们。一旬过后,再派人上山招安,兵不血刃就能解除此患。”

    谢钰神色从容,将一切安排得井然有序,或有不服气他的将领,听罢也提不出更好的法子。

    他们是朝廷派来剿匪的,而落草为寇的匪徒多少跟当地百姓有亲缘关系。倘若过于酷烈,见人就杀,激起民愤,就吃力不讨好了,远不如去西北杀戎狄赚功勋来得实在。

    把话点透彻,一切都安排妥当,一股子倦意就涌了上来。

    谢钰轻敲扶手的指尖一顿,钱公公便清清嗓子,让将军、大人们都去偏厅喝口茶,歇歇脚。

    纵然是武官,也都是会看人眼色的主,见状纷纷道:“不必劳烦,殿下,我们也该告退了。”

    谢钰颔首,待人都走光后方才长吁一口气。

    “殿下,要不先去偏厅吃口点心?厨房那边早就把早膳备好了。”钱公公道。

    “不必了。”谢钰揉一揉紧绷的太阳穴,不知为何,从刚才起右眼皮就在突突直跳,“我去福门客栈吃,那儿的厨子还算合胃口。”

    合胃口的不是厨子吧!钱公公在心里嘟囔,当他浸淫宫闱几十年是假的么,殿下是赶着见李家娘子才是。

    谢钰解下钦差大臣腰牌,吩咐钱公公收好,再褪去仙鹤麒麟纹圆领袍,换回那身初雪似的白衣和银灰的狼毛袍子,似褪去一身浮华,身子骨也松快许多。

    想到回客栈就能再见到李明琅,谢钰的心情极好。

    今日天寒地冻,李明琅应该一回去便换上了轻软的寝衣,蜷缩进厚实的棉被里,捧着手炉,叼着蜜饯在看话本子。

    谢钰勾起嘴角,抬手退去想跟上来的影卫,甫一迈出衙门高而油光锃亮的门槛,就听有人脆生生道:“郡王殿下。”

    谢钰脚步一停,轻撇斗篷领子上的细雪,转过身,眸间带笑:“当家,你也来拜访清河郡王?真不巧,我们前后脚错开了。”

    李明琅瞥一眼他脚上的马靴,暗色绣纹不显山不露水,若非靴底干干净净的,她还真就信了。

    “小谢,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李明琅脸色微寒,眉头紧蹙,眉心浅浅的凹痕似撞在谢钰心底成了一道疤。

    谢钰余光往后瞧,刚刚跟上来想跟他禀告的影卫想必要提醒他李明琅到了的事,此刻知府衙门前院空无一人,往日跟在他身边的影卫都脑袋一缩,溜之大吉。

    “……明琅,你听我解释。”谢钰往前几步,想勾住李明琅的手,却被她啪的一声拍开手背。

    “别动手动脚的。”李明琅轻哼,拐进府衙大门对角专用于停放车马的暗巷,冲谢钰点一点巷子口,“站远点,老实说,说清楚了再走。”

    谢钰垂眸看李明琅,巴掌大的小脸拧成一团,红唇抿成一道红线,牙尖用力咬着下唇,似乎已咬出血丝,显然是气狠了。

    他摩挲左手戴的黑玉扳指,心思百转千回。谎言太多,漏洞太密,竟一时间不知如何补起。

    谢钰长叹一声,他早该知道,李明琅机敏狡黠,灵慧过人,早晚会看穿他的身份。

    他也曾想过,到时候要如何跟李明琅交代,无非是些家国天下的大道理,儿女情长的温情小意。

    可等谢钰当真面对盛怒的李明琅,那些借口和解释都苍白至极,如一张被雨水浸透的宣纸,触之即碎。

    “你知道了。”

    李明琅点头,寒风如刃,割得她的眼珠子刺疼,险些落下泪来。

    四目相对,谢钰低声说:“我只是想……保你周全。想让你做郡王府的女主人,可是怕你不愿意。”

    李明琅冷哼:“我是不愿意。”

    谢钰垂下眼帘,鸦青的睫毛扫出两道青黑的影子。